第445章 寄人篱下
小银龙星觅一听这话,愣了愣,隨即气呼呼地甩了甩尾巴。
啪地一声轻响拍在被褥上,扭过龙头,连看都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什么人吶!
怎么一开口就诅咒他堂堂神龙大人?
他可是活得好好的。
倒是这位前任,差点就凉透了!
“嗯?醒了?”
棠溪雪被那动静惊醒,睁开眼便对上了祈妄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眸子。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掌心覆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掌温温软软,动作轻缓得像是在触碰一件脆弱的瓷器。
“昨夜发了一夜的烧,总算是退了。”
她鬆了口气又问。
“你现在不能乱动,要好好躺著养伤。”
祈妄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整个人像被火焰烫了一下,浑身僵硬了一瞬。
“女鬼的手,居然是温的?”
“啊,完了。”
棠溪雪见他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看,目光涣散,神色恍惚,不由得眉心一蹙。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身为医师的沉痛自省。
“昨夜真烧傻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我的金字招牌?”
风雪银龙闻言,顿时露出了无比同情的目光,看向榻上那个一脸呆滯的前任。
原来如此。
前任是烧傻了。
真可怜啊,曾经叱吒沙场的祈大战神,如今竟成了个傻子!
“我去拿药过来,可能还能再抢救一下。”
祈妄看著她起身去端药的背影,晨光从窗外倾泻而下,落在她身周,將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药庐的地面上。
她有影子!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死。
这么说来,他,也活下来了。
祈大战神,终於艰难地理清了他还活著的事实。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满身绷带,躺在被褥之间,除了绷带之外,一丝不掛。
整个人,瞬间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外焦里嫩。
“星觅——”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里带著几分垂死挣扎般的不敢置信。
“昨、昨夜,是她帮我治的伤?”
风雪银龙星觅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覆。
瞬间,祈妄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彻底死透了。
他恍惚间记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
好像是昏迷之中,有人將他浸入温热的药池里,氤氳的水汽裹著药香。
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一寸寸地替他清理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又將药膏细细地涂抹在每一道狰狞的创痕之上。
最后,用那一圈又一圈雪白的绷带,精心地、密密地缠绕遍了周身。
他记得那双手的触感,轻柔得像春日化开的溪水,却又带著医者的从容与利落。
每一个角落,都不曾遗漏。
对!是每一处都上药了!
祈妄闭上眼,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烟。
“该喝药了。”
棠溪雪端著药碗走回来,碗中墨色的药汁散发著浓郁的苦香。
她知道他如今动弹不得,便理所当然地在榻边坐下,准备亲自餵他。
“你、你——”
祈妄猛地睁开眼,盯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喉头一紧,嗓音发颤。
“你不会是——要用嘴餵我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丟进了炼丹炉里,里里外外都快要熟透了。
棠溪雪手中的药碗差点没端稳。
她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著榻上那位俊顏涨得通红的少年,良久,才面无表情地开口。
“想什么呢?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她抬手拿起神药谷专门定製的餵药器具,那是一个精巧的青瓷小壶,一端连著细细的银质吸管。
她將温热的药汁缓缓注入壶中,再將吸管口递到他的唇边。
动作行云流水,神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我们神药谷,都是正经医师,谁跟你玩那些花样……”
棠溪雪一边慢条斯理地餵药,一边觉得自己有必要,正一正这位战神脑子里的歪风邪气。
“要是每个起不来的病患,都要大夫们亲自上嘴,那这活还干得下去吗?”
她挑了挑眉,淡定地补充道。
“我们神药谷可是医道圣地,还能没有几件专业的餵药工具?瞧不起谁呢?”
祈妄俊顏红透,耳根更是烧得快要滴血。
只能乖乖含著吸管,一点一点地吞咽那又苦又涩的药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是脑残话本子看多了!
书里明明清清楚楚写著,餵药,就该是嘴对嘴的。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银管子?
风雪银龙星觅在一旁已经乐得不行了。
小小的龙身在软榻上滚来滚去,尾巴一翘一翘,鳞片都笑得簌簌发抖。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位前任除了痴迷练剑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那就是看那些痴男怨女,爱得死去活来的狗血话本子。
就是那些话本子看多了,昼夜捧读,圈圈点点,以至於祈大战神得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
“世间最无聊、最荒唐、最不值当的东西,莫过於情爱了。”
祈妄尷尬地喝著药,忽然,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他的风雪银龙,不是跟新欢小剑仙跑路了吗?
怎么会在棠溪雪这里?
难道?!!
“星觅!”
祈妄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小银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震惊。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一条……见异思迁的色龙!”
“小剑仙那么好!你不要!一转头,居然又看上了这小祸水!!!”
风雪银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满眼懵逼,尾巴僵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而端著药壶的棠溪雪,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缓缓凑近了些。
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好看又危险的弧度。
“哦?”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三月春风里裹著一片冷刃。
“方才,你说谁小祸水呢?”
祈妄:“……”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实话?
可是,在別人手底下躺著、连脖子都转不了的时候,说实话是不是不太明智?
祈大战神头一遭体会到了什么叫:“臥床不起,寄人篱下,且嘴还快”的卑微。
他在棠溪雪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地將视线移向了屋顶。
“我说……星觅选主人的眼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