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双倍的快乐
神药谷的后山,云靄如轻纱漫捲。
山风裹著草药与野花的幽甜,一阵阵拂过青石阶前。
天际之上,云輦鸞铃摇碎了一路流云。
輦帘掀起,谢烬莲一袭白衣如雪,自輦中缓步而下。
他面上仍带著几分病后未褪的苍白,唇色偏淡,恍若一幅留白过多的水墨画。
可那双眼睛,在望见不远处那道纤细身影的瞬间,像是有人往画中添了一笔浓墨重彩,整张面容都鲜活了起来。
“织织。”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被山风裹著送到了她耳边。
清润而篤定,像是等了这一刻许久。
棠溪雪早已候在那里。
远远望见云輦落下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衣袂拂过道旁探出的药草细叶,惊起几滴未乾的晨露。
“小莲花!”
她唤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遮掩的欢喜,迈著碎步飞奔而来。
发间的银白流苏步摇在风中撞出清响,和著她轻快的脚步声,在山谷间弹出一串明亮的调子。
“织织——”
谢烬莲摊开双臂。
他的袖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盪,那双手曾执剑斩过九幽风雪,此刻却只是温柔地张开。
要为一只扑入怀中的蝴蝶,撑开一片最安然的天。
“小莲花,你被捕了!是我的了!”
棠溪雪扑进他怀里,力道不轻,撞得他向后退了半步,却將她揽得更紧。
“嗯,为师被织织捕获了!是你的猎物。”
谢烬莲的下頜抵在她发间,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妥帖地落回了原处。
“师尊怎么过来了?不是在白玉京养著么?”
棠溪雪仰起脸望向他。
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容,仙姿玉色,眉目如画,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她的指尖轻轻触了触他微凉的手背,又摸了摸他苍白的侧脸,眼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谢烬莲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
“因为想织织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仿佛是要將自己的爱意一点一点渡给她。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声私语。
“织织在这里……所以,为师就来了。”
坦荡,真挚。
温柔,炽热。
没有半分遮掩,没有一丝犹疑。
他从不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需要藏著掖著。
他是谢烬莲,是崑崙巔上清冷如霜的仙君,可他的喜欢,是这世间最磊落最滚烫的东西。
“那……欢迎我的小莲花,来到神药谷。”
棠溪雪眸若星河,灿烂生辉。
一颗心被浸泡在暖泉之中,连指尖都泛著暖意。
她的小莲花,真的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铺天盖地的安全感。
他从没有迴避过自己对她的喜欢。
从头至尾,从初见至今,他一直清清楚楚地偏爱著她。
眉眼之间,言语之中,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始终无条件地喜欢她。
哪怕他自己身体还没养好,面色尚带病容。
可他却放心不下她的药神试炼,亲自赶来神药谷,只为守在她身边。
只要他还能握剑,就能为她护道。
他崑崙剑仙是病了,不是死了。
“织织,那魂灯……可用得上?”
谢烬莲想起此事,声音里带了关切的追问。
那夜月色太美,他们忙著做其他事情,太过热火朝天。
一时间,没来得及细细询问。
他们那时,太过专注,太过投入了!
“嗯!”
棠溪雪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著喜悦的光。
“那盏魂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真的极有用。我现在已经聚集了二魂二魄,比之前稳固多了。”
“阿衍跟我说了,那魂灯是师尊和某人一起炼製的。”
“阿衍就是这么跟你说的?他还真是……”
谢烬莲闻言,哑然失笑。
鹤璃尘在云薄衍口中,竟是连个名字都没能捞到,只剩下一个含含糊糊的“某人”。
也不知该说自家弟弟是吃醋还是护食。
“是怀仙亲自引的本命星辉。”
他也不曾独占功劳,温声將实情补全。
“那魂灯能帮上织织的忙,便是物尽其用了。”
“我猜到了。”
棠溪雪靠在他身侧,轻声道。
“也只有怀仙哥哥能寻到我的命星。它太微弱了,旁人怕是连看都看不见。”
“织织的命星,只是一时晦暗。”
谢烬莲温声安慰。
“等到將来,你的气运回来之后……它定然是天际最亮的那一颗。”
“银河万丈,群星失色,唯独它不可被掩埋。”
他的声音篤定而温暖。
“嗯嗯!没错!它定然是最耀眼的!”
棠溪雪被他牵著,两人一同向织云小筑的方向走去。
“到那时候,小莲花夜里抬头望天的时候,第一眼就能找到我的星星了。”
谢烬莲的步子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清冷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盛著满满当当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用到那时候。”
“现在,为师看夜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也是织织的星星。”
他的眼中,他的心中,都只有她。
哪怕她的命星再微弱,微弱到世间所有人都寻不见,在他心里,那也是整片夜空中最独特、最好看的一颗。
因为那是她的。
只要是她,便胜过银河万里。
“师尊的嘴可真甜。”
棠溪雪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承认,她被狠狠地取悦到了。
“为师的甜……”
谢烬莲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带著几分暗哑。
“只属於织织。”
他素来清冷淡漠,是崑崙巔上那不染尘埃的仙。
世人见到的他,永远是一张冷如霜雪的面容,连目光都不带多少温度。
他所有的暖,只给一个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颂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过去打扰。
他抱著剑,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君上,终於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唇角不觉扬了起来。
“阿兄,阿嫂。”
云薄衍站在织云小筑的竹帘前,早早便在那里等著了。
见到那两道携手而来的身影,他努力扬起一抹笑,朝著他们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语气自然而然。
“饭菜已经备好了,你们尝尝。”
他没有去接兄长,却做了一桌子的菜。
汤是文火慢燉了两个时辰的,菜是一道道仔细布好的,连碗筷都摆得端端正正。
他安安静静地做完了这一切,然后等在门前,等他们回来。
“阿衍,有心了。”
谢烬莲看向弟弟,微微頷首。
他这弟弟,当真是贤惠。
他心里琢磨著,等將来让阿衍当个陪嫁跟在身侧,日日给织织做饭,也是极好的。
嗯,就这么定了!
只是想起那一夜……
谢烬莲的耳尖红了几分。
那夜他一时忘了情,发了狠,也忘了世间还有一位弟弟的存在。
但,后来云薄衍也没有放过他。
他拥著棠溪雪入眠的时候,共感如潮水般涌过来,谢烬莲一夜都无法闔眼。
没办法,有人太过亢奋了。
双生共感,当真是相互折磨。
痛苦是双倍的,快乐也是双倍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当將格局再放大一些。
织织,她也可以拥有双倍的快乐!
“阿兄,你的。”
云薄衍端起一只青瓷汤盅,放到了谢烬莲的面前。
热气裊裊升起,裹著一股浓郁而醇厚的鲜香,夹杂著灵药与鱼汤的甘甜。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可那碗汤里搁了足量的珍稀灵药,分明是怕他体虚亏损,特地燉来给他补元气的。
终究还是惦记著兄长的。
“阿衍对小莲花可真好。”
棠溪雪凑近了闻了闻那碗汤,笑意盈盈地看了云薄衍一眼。
“这么多好药材,还特地熬成鱼汤,一点也不苦,闻著就很好喝。”
云薄衍没说话,只是垂眸夹了一筷青菜,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可他的余光一直悄悄落在棠溪雪的筷尖上。
默默记著她夹了哪道菜多一些,哪道菜只碰了一筷子。
“织织,尝尝这道蟹酿橙。”
谢烬莲將一枚橙盅轻轻放到她面前。
“很好吃。”
棠溪雪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蟹肉的鲜甜与橙皮的清香同时化开,她眸子一亮,惊喜地赞道。
“味道確实很好。”
谢烬莲看著她吃得开心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云薄衍眼底浮起暖色,阿嫂似乎很喜欢吃他做的菜。
那和喜欢他,有什么区別?
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
窗外的山风轻轻拂过竹帘。
便在这时,暮凉的身影出现,低声稟报。
“殿下,国师大人到神药谷外了。”
棠溪雪放下竹筷,与谢烬莲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他们这是商量好的?
一个刚坐下,另一个便到了。
“那请怀仙哥哥过来吧。”
“是。”
暮凉领命退下。
而此时,神药谷的山门之外,鹤璃尘一袭雪衣,风拂动他月白的鹤氅。
他尚未踏入谷中,便遇见了一队车驾。
了凡正勒马问路,车厢帘幕低垂,隱约可见其中端坐著一道月白梵衣的身影。
那是——圣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