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答疑墙
“每一位参赛的医师,都需要隨机答三道题目。”
柳辛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答对者,將获得进入琉璃天的资格。”
她说完,转身走向高台正中。
那里立著一面巨大的墨青色玉璧,此前一直被素色绢布遮盖著,此刻盖布被她亲手揭下。
绢帛滑落的瞬间,一道温润的青碧色光芒从玉璧表面倾泻而出,如水波般漫过整座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玉璧通体墨青,像是从上古长河打捞出来的一方天石。
表面光滑如镜,细细看去,可以见到层层叠叠的灵纹如同水波般在玉璧內部流转。
那些灵纹泛著淡淡的银光,星星点点,错落有致。
“这些灵纹……就是千万年来无数医者刻下的疑问。”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嘆。
“每一道灵纹,都是一道悬而未决的医道难题。刻下它们的人,有的已经作古,有的一生未能等到答案。”
柳辛夷目光落在那面玉璧之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庄重与敬畏。
“可他们將疑问留在了这里……等后世有缘人。”
墙体正上方,以古篆阴刻著四个大字——“医道无涯”。
字跡苍劲有力,笔锋如刀削斧凿,一撇一捺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那是神药谷开山祖师亲笔所题。
靠近玉璧时,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参赛者上前应试时,玉璧会自行感应其灵识。”
柳辛夷继续宣布规则,声音平稳而清晰。
“它將隨机从万千疑问中抽取三道,浮现在壁面之上。”
“一易,一中,一难。人人如此,公平公正。”
她目光扫过台下的参赛者。
“答疑墙有灵。”
“它凝聚了无数代神药谷前辈留下的残念,能够自行判断答案的对错。”
“无需人为干预。”
这话落下,台下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医师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这就意味著没有任何人可以作弊。
所有的暗箱操作,在这一面沉默的玉璧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你答得对,它便亮。
你答得错,它便暗。
千年不变的规矩。
“接下来,开始抽籤,决定回答顺序。”
柳辛夷抬了抬手。
几名神药谷弟子鱼贯而出,每人手中捧著一只乌木籤筒。
筒中插著密密麻麻的竹籤,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圆润,顶端染著硃砂红。
参赛者们依次上前,从签筒中抽取一根竹籤。
有人抽到靠前的数字,面色一紧,攥著竹籤的手指微微发白。
有人抽到靠后,长舒一口气,却又不敢鬆懈,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棠溪雪也走上前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裙裾拂过青石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从签筒中隨意捻起一根竹籤,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一。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她没有声张,只是將竹籤收入袖中,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
周围有人瞥见了她竹籤上的数字,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一號……她抽到了一號。”
“第一个上啊,压力也太大了吧。万一没答好,后面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压在她身上。”
“可是……第一个上也有第一个上的好处。若是答得好,那便是开门红。”
“那也得答得出来才行。三个隨机题,谁知道会抽到什么?万一抽到几百年来无人能解的难题,那可真是……”
“嘘……別说了。你看她那样子,一点也不紧张。”
確实不紧张。
棠溪雪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不像是一个即將在万眾瞩目之下接受千年试题考验的人。
倒像是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考生,只等试捲髮下来,提笔落墨。
司星悬坐在她身旁,偷偷看了一眼她袖中露出的竹籤一角,目光微微一凝。
一號。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什么,只是將尚未动过的茶点悄悄推到她手边。
“小师叔,先垫一垫。一会儿答题费神。”
他的声音很温柔。
“嗯。”
棠溪雪应了一声,拈起一块龙井糕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软糯適中。
她弯了弯唇角。
“接下来,按照抽籤顺序……”
柳辛夷开口。
“请第一位医师上前作答。”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棠溪雪站起身来。
绿白相间的神药谷炼药师长袍,在日落的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新素雅。
衣襟处绣著浅浅的银线药草纹。
她戴著一方素色面纱,几缕碎发被微风拂起,又轻轻落回腮边。
她的步伐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高台的青石阶。
石阶不高,不过数十级。
能走到第三关的,都是医道的翘楚。
她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隨著她。
棠溪夜端坐於帘幕之后,指节无声地攥紧了扶手。
鹤璃尘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茶汤在盏中轻轻晃了盪,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谢烬莲倚在轮椅背上,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空桑羽不知什么时候从松枝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小白猫喵了一声。
而高台之上,柳辛夷望著那个一步步走来的身影,眼底浮起笑意。
“小师妹,该你发光了。”
棠溪雪站在玉璧之前。
不过数步之遥,那面墨青色的巨壁却像一整个世界压在她眼前。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玉璧。
壁面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颤,层层叠叠的灵纹忽然活了过来。
银光如水波般从她指尖落处向四周扩散开去,一圈一圈,连绵不绝。
“她在与答疑墙建立灵识连接。”
考官席上,大师兄丹心药王压低声音,银白长须隨著他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道小师妹会抽到什么题目?”
四师兄太素药王难得开了口。
目光锁在她身上,连眨都捨不得眨。
“织姐姐……”圣非明的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你一定可以的。”
高台之上,棠溪雪闭上了眼睛。
三道银光从万千光点中脱颖而出,浮现在壁面之上。
那些银光缓缓凝聚,化作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第一道题。南域一渔民,出海三日,归后遍身青紫,寒战如疟,脉沉细欲绝。诸医以风寒治之,不效。何故?”
这题一出,有人皱眉苦思。
“这是外感寒邪的变证吧?可寻常风寒不该脉沉细欲绝……”
“里面肯定有蹊蹺。要不然也不会掛在答疑墙上。”
棠溪雪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只停了短短两息。
她没有犹豫,伸出手指,在答疑墙上书写。
指尖划过之处,银色的字跡凭空浮现。
“非风寒,乃海中寒毒入骨。渔民出海遇寒潮,寒气从肌肤腠理侵入,直中少阴。当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散寒,佐以桂枝通阳。若误用辛凉解表,则寒邪內陷。”
她的字跡清雋飘逸,一笔一划都透著从容。
玉璧沉寂了一瞬。
然后,那道题的银光骤然亮了起来。
明亮光芒將整行字跡照得纤毫毕现。
“正確。”
柳辛夷的声音落下来,平淡而清晰。
台下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戴著面纱的年轻女医师。
第一题,易。
答对是理所应当。
可真正让眾人紧张的,是接下来的两道。
她还能答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