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不负所託
锁灵箭拖曳著银白尾焰破空而至。
千翎羽鳶万千光刃逆飞而上,如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羽刃与箭芒相撞的剎那,光焰焚天,气浪席捲,將整座瑶光城照得如同白昼。
奉霄阁主从光焰中缓步走出。
黑色斗篷在风中翻卷,边缘绣著极细的银色梔子花枝。
一朵一朵,沿衣摆蔓延而上,在余焰映照下若隱若现。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頜。
梔子花的香气瀰漫在硝烟与血腥之间,清冽幽凉,格格不入却又毫不退让。
“师弟。”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梔子花瓣落在冰面上。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了。”
话音未落,锁灵弓再次亮起。
三道箭芒同时凝聚,分別指向三个方向——三生树、冰幽、九方知。
“师姐,至始至终,都是你在逼我。”
九方知开口,声音沉痛。
三箭齐发,避无可避。
“呵,师弟啊,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感情了。”
“你呀,要狠心就要狠心到底。无情才是道。”
奉霄阁主的姿態依旧优雅而慵懒,一手持弓,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肩头的斗篷。
仿佛不是在发动致命一击,只是在整理一件被风吹乱的外衣。
“今日老道纵是身陨魂消,也不会让你再次毁掉三生树!”
老道士从废墟中挣扎起身。
道袍早已破烂不堪,浑身浴血,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但他仍用仅剩的那只手颤抖著掐出一道法诀。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眼神却亮得惊人。
奉霄阁主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嘖,不自量力。”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唇间滑落。
箭芒破空而至。
“道长,退后。”
九方知的声音平稳而克制。
千翎羽鳶完全展开,万千符文同时亮起。
“她的箭阵彼此呼应,只挡一箭,另外两箭便会乘虚而入。”
“你护不住三生树。我来。”
他选择用千翎羽鳶同时拦截射向三生树和冰幽的两箭,用灵纹护盾硬接射向自己的那一箭。
万千光刃与两支锁灵箭相撞的瞬间,灵纹护盾便已绽开细密裂纹。
他的双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握柄一滴一滴往下淌。
但他没有退。
冰幽见状冲向了奉霄阁主。
“正好缺条龙,给本座炼药。”
奉霄阁主抬起锁灵弓,对准了冰幽。
弓弦上的灵纹亮起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等了这一刻很久。
那锁灵箭本就是屠龙之用,箭尖上的符文专门针对龙族的血脉经络。
一箭入体,龙魂尽锁。
“冰幽,回来!”
九方知的声音撕破了夜空。
他看见了,看见奉霄阁主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看见她扣弦的手指微微偏了一寸。
那不是对准冰幽的箭,是引诱。
引诱他將最后一点防御也撤掉。
他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在前方,倾注在千翎羽鳶和灵纹护盾的平衡上。
他没有看到。
第三支箭,那支射向他的箭,在撞上护盾的前一瞬,忽然像扭动了一下。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诡异的弧线,从背后直取他的后心。
那才是奉霄阁主真正的杀招。
她太了解自己的小师弟了。
知道他会在关键时刻护住所有人,知道他会把自己放在最后。
知道他把所有的防御都给了別人,留给自己的只是一道薄薄的护盾。
真正的杀招,藏在影子底下。
明明是邪性至极的鬼医,世人眼中剧毒如蓝桉树的存在,偏生又至情至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情。
“公子小心!”
老道长的呼喊被风撕碎。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將手中的金色灵光朝九方知身后推去。
可那灵光太弱了,弱到还没飞出三尺就被气浪吹散。
九方知已经来不及回身。
他的灵识已经感知到了那支箭。
可他动不了。
千翎羽鳶还在空中与两支箭僵持,灵纹护盾还在身前苦苦支撑。
他只要撤掉其中任何一道防御,另外两支箭就会乘虚而入。
他只能赌。
赌那支箭的准头差一寸,赌自己的运气好一分。
可他心里清楚,奉霄阁主的箭,从不失手。
千钧一髮之际,天边亮起一道银白的光。
那光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不是日出,不是月升。
而是一种冷冽到极致,带著冰雪气息的银白。
龙鳞在星光下折射出独属於风雪银龙的凛冽寒芒。
一片一片,如千万面镜子同时对准了夜空。
龙吟破空。
银白巨龙从云层中俯衝而下,龙身遮天,展开遮住了小半座城池。
龙息先行,那寒气从龙口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霜。
地面瞬间覆上半寸厚的冰层,连那些银尘蛊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龙首上,一道纤细身影迎风而立。
绿白相间的炼药师长袍广袖猎猎,长发如墨,被高空的罡风吹得漫天飞扬。
长生剑已出鞘半寸,剑身上银蓝灵光流转,將她的侧脸映得清冷如玉。
“奉霄阁主——”
那声音从高处落下,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硝烟与血腥,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长生剑已出鞘。
一剑劈落。
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银白之中带著一丝幽蓝,精准地斩在九方知背后那支锁灵箭的箭杆正中。
剑锋与箭身相触的瞬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夜空,火星四溅如烟花绽放。
那支箭被从中劈开,一分为二,断箭无力地坠落在地。
箭尖还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最终静止不动。
与此同时,棠溪雪左手轻挥。
剑芒化作数道流光激射而出,与另外两支箭擦身而过。
她没有硬碰,只是在箭身上轻轻拨了一下,改变了它们的方向。
那一拨的力量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那一寸的偏差,已足够。
射向三生树的箭擦著树干飞过,在城墙上炸开一个三尺深的窟窿。
射向冰幽的箭从它腹侧半寸处掠过,將一片龙鳞的边缘削去了一角。
冰幽惊出一身冷汗,却毫髮无伤。
三箭齐破。
棠溪雪收剑,立於龙首之上,衣袂在风中猎猎翻卷。
风雪银龙在她脚下缓缓降下高度,带起的颶风將城墙上的尘埃吹散了大半。
“小师妹!”
九方知看到棠溪雪回来,眼底瞬间浮起了亮芒。
满满的惊喜,如霜雪遇骄阳。
“师兄,我回来了。”
棠溪雪点点头,朝他微微一笑,好似落在湖面上的海棠,在他心湖泛起涟漪。
然后她看向老道长。
“道长,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