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莲城市中心的河边。
    我並不喜欢这里，可能是目睹过赵磊跳河，所以，每次路过都下意识地绕行。
    今天，不知怎么的，又来到了这里。
    河边一辆奔驰e，打著双闪，规规矩矩的停著。
    桥上站著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抱著樑柱，跃跃欲试的准备跳下去。
    我示意小七开车停到旁边。
    然后我下车，就坐在他脚下。
    原来是个年轻人，他注意到了我，但是因为我並未搭理他，也未出声，所以依旧抱著柱子，依旧那副姿势。
    小七从车里取出一根雪茄，给我点著。
    我就那么愜意的抽著雪茄，看著小伙子跳河。
    “大哥，我都要跳楼了，你能不能不要影响我？”
    “我出声了吗？劝你了吗？你该跳跳你的。”
    我猛抽一口，然后煞有其事的吐出个烟圈。
    “哦，对了，我不会水，我的司机也不会游泳。”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脚下距离水面还有五六米，关键是水深，水流也急。
    终於，年轻人从站著换了个姿势，坐下来抱著柱子。
    “不想跳的话，咱们聊聊天？”
    “大哥你是不是特別閒？”
    “是啊，你也看到了。”
    我摆摆手：“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
    “文宇，28。”
    “才28岁，就开奔驰e了，有什么想不开的，需要去跳河？”
    “负债五百万，女朋友分手，朋友都拉黑我了，车没油拋锚了，我连50块钱也借不来加油，车上还带著我给母亲送的救命药！”
    兴许，让他崩溃的导火索，就是开著几十万的车，却兜里没有1毛钱加油吧。
    “把车子卖了唄，都赔成这个样子了，还开这么好的车干嘛？”
    “大哥，车抵押了，卖不掉！”
    文宇想要和我抬槓，证明我什么都不懂，但是，看到司机小七和那辆迈巴赫，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怎么？看我有钱，不敢跟我吵架？”
    文宇生著闷气，不回应。
    “低头是对的，你要是跟我顶嘴，我扭头就走，管你死活。爱跳不跳。”
    话有些绝情了，年轻人明显承受不住，眼眶红红的。
    “下来吧，我送你到你妈那里，你妈指不定非常想你呢。”
    “我妈？”
    文宇脑子一阵爆炸，他被打击的没了活著的欲望，却也忘了老妈等著药救命。
    “求求你大哥，帮帮我，把我送过去，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您。”
    以前没钱时我也想过，如果有钱人能解决我的债务，我就给他做牛做马爆发。
    现在，当文宇开口求我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不缺牛马，要他报答有什么用？
    玛德，真讽刺。
    “上车吧。”
    文宇擦擦眼泪，麻溜的下来。
    去的还是雅红集团名下的三甲医院。
    呵呵，婆罗门的感觉瞬间来了。
    喝水是我的。
    做饭天然气是我的。
    用电也是我的。
    看个病也要来我开的医院。
    在莲城，我养活了多少人？
    年轻人很快就从医院出来了，只是神情更差。
    还没走到跟前，他就跪了下来：“大哥，求求你，给点救命钱，救救我妈。”
    “你母亲是没钱治病，还是有钱也治不好？”
    “能治好，能治好，只是手术费太高，我现在没有钱。”
    我不为所动的坐在车上看著跪在地上年轻人，抬著头，一脸希冀的望著我。
    “你这一身器官，签个自愿捐赠的协议，我倒是能把你母亲的医疗费用全包了。”
    有些话，从普通人嘴里说出，听著是开玩笑。
    有些话，从坐在迈巴赫的人嘴里说出来，听著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文宇跪在地上的身子一抖。
    “我愿意！”
    思考最多不超过10秒，年轻人就开始砰砰的磕头。
    水泥地，又硬，磕的又响。
    “跟我走吧。”
    某处小会所。
    小麦自己搞得，以他现在的关係实力，搞这个有经验，也还拿手。
    这个会所不大，装修也还过得去，以前主要是忽悠寇寻一档子人在这里玩。
    现在寇寻被送进去了，小麦也没撤，他现在朋友多，小弟多，也就留著了。
    呵呵，而且，小麦现在也是二十七八岁，同龄人见了，哪个不叫一声麦哥？
    很有气势。
    刚进门，一屋子的烟气。
    用乌烟瘴气来讲更合適。
    “哥，你怎么这个时间来？有什么事吗？”
    “找个人没事儿打扫一下，你搞会所还是搞牌场？”
    “知道了。”
    小麦好奇得看向小七，还有我身后那个年轻人。
    楼上在打麻將，楼下在打纸牌。
    小七走过去低头和小麦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麦叫来在牌桌边钓鱼的小弟，应该是这两年新进公司的。
    “去xx桥头，那有个奔驰，车牌xx，带桶油，车没油了，加满开过来。”
    “好的麦哥。”
    我看小麦安排好后，就坐下来看著文宇：“坐吧，边喝边聊。”
    文宇神色复杂的坐在那。
    曾几何时，他也搞了个小的会所，但是由於经营不善，遇人不淑，导致存续亏完，又负债几百万。
    “讲下你不开心的往事，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小麦是会聊天的，一句话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文宇忍不住苦笑，但是苦笑也是笑。
    毕竟他俩年纪差不多，更能聊在一起。
    “你可以叫我麦哥，以后这里想来就来，缺钱了找我，有什么想不开的，还非得去跳楼？活人能让尿憋死？”
    话糙，理不糙。
    文宇就著茶水，把自己这几年的风光都讲了出来。
    两年攒了600万身家，半年赔的一分不剩，还倒贴五百万。
    “確实精彩。”
    小麦一边感嘆道：“你运气好，两年能赚600万，但是人的运气怎么可能一直好呢？”
    是啊，人的运气怎么可能一直好呢？
    文宇也反省了自己，就是有钱，飘了，觉得600万是靠自己的能力赚的，而不是市场的红利。
    这就导致他自信心爆棚，下一个生意投资直接梭哈，不仅梭哈，还贷款，，，，
    想著自己的资產一举突破千万大关成为人上人。
    谁料到，成龙瞬间变虫……
    很快，小七准备了一份合同，递到文宇的手中。
    “把这个签了吧。”
    文宇翻开合同，竟然是普通的借款合同。
    “看什么看？真以为我要买你器官？卖身的事儿，等你还不上再说吧。”
    文宇默不作声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接下来，为了还帐，我安排你做件事。”
    我的声音像是魔鬼，诱惑著文宇这个濒临绝境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