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童？
    段洛露在黑膜外的那只眼睛猛地抽了一下。
    別人看见“三尺童”三个字，也许只会觉得是某个代號，旧档案里的怪称，某支部族的秘语，或者军情局懒得解释的黑话。
    可段洛不一样。
    这三个字一进眼，他脑子里直接炸出一张恐怖插图。
    黑水。
    孤城。
    三尺高的小女孩。
    还有她手里那柄不该由小孩提著的巨型屠刀。
    不是吧。
    又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状態栏就弹了出来。
    【异常词条触发：三尺童】
    【关联影像：黑水 / 孤城 / 三尺女童 / 巨型屠刀】
    段洛那只眼睛又抽了一下。
    好。
    不是他疑神疑鬼。
    状態栏已经替他的“第六感”盖了章，把那个提刀站在黑水里的小女孩，直接归进了“三尺童”的词条里。
    所谓第六感，大概也不是什么推理，更不是什么玄学。
    哪有什么灵光一闪，哪有什么天生敏锐，说白了，就是病得太深以后，身体和命盘被污症泡透了，对污染產生了识別反应。
    像腐肉能闻见腐肉，像水鬼能认出水鬼。
    病得越深，看得越清。
    这就是代价。
    段洛把视线压回执法册。光幕上的官方情报还冷冰冰地悬在那里，可那一行写的不是“三尺童”。
    而是：【三尺童本体】
    什么叫本体？
    有本体，就说明他在污症幻境里见到的披著小米脸、叠著疯僮声的傢伙，未必是三尺童正主。
    分身、投影、症状、皮套，什么都有可能。
    一个幻境里的三尺童已经够邪门了，现在赤水死海那边的镇海號，也跟三尺童脱不开关係。
    镇海號失陷，老斑鳩和班超军生死未卜。
    三尺童这根线，已经不只是在他脑子里闹鬼了，还影响到了现实层面。
    剪不断，理还乱。
    段洛心情沉甸甸的。
    可要说老斑鳩就这么没了，他又不太信。
    老斑鳩是第七情报库的传奇谍报人，平日里也没少捐“体恤金”，左一笔功德，右一笔消灾，花了那么多钱买“吉人自有天相”，罗剎岛上被折腾成那副鬼样子都能回来，总不至於在赤水死海里说没就没。
    段洛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没时间替老斑鳩算命。
    真要担心，也该先担心自己。
    什么破三尺童，出来害人还分本体、化身和皮套？
    黑色触鬚抬起，点向光幕上的“三尺童”，执法册立刻弹出查询框。
    【身份確认：特级执法官·段洛】
    【夏碑五锚权限：確认】
    【碑权优先级：高於长安司档案权限】
    【碑权优先级：高於军情局封档权限】
    【正在向最终解释席发问……】
    不用审批，也不用跑去第七情报库交两千万查询费，只要问题落在核心事件上，作为夏碑五锚之一，他可以直接向最终解释席发问。
    下一瞬，光幕一暗。
    【当前解释席：军部·钟璃】
    赶巧了。
    又是钟璃。
    段洛本就准备杀去军部。
    黑色触鬚一卷，把执法册收进毒液背包里，然后那只眼珠看向尼罗，“出门前，得先找一盏主灯，固定在你背后。”
    尼罗没听懂：“主灯？固定在背后？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渔棚，光源少，影子也少，你补我身上的洞，耗得还没那么快。”
    段洛继续说，“可一出门就不一样。码头巡灯、路灯、车灯、港口探照灯，全从外面打过来，影子就会被撕成好几层。”
    “影子一多，漏洞也会跟著多，到时候你不是补一条，是补一堆。”
    “可能还没走到军部，你的罩杯就先升级了。”
    尼罗脸色一变，立刻捂住胸口。
    “这確实不大行。”
    “所以要找一盏最亮、最近、最稳的灯，固定在你背后。”段洛抬手指了指门外，“让这盏灯压过外面的杂光，把我们的主影死死压在前面。”
    “只要这条主影不乱晃，破口就不会到处冒。旁边那些细碎的小影子就算有，也不用管。”
    尼罗总算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光是影子绷带，还是移动灯架？”
    “嗯。”
    “办法是扯淡了点，但这就是我能想出来的最低耗应急方案。”
    “段哥，我听明白了。”
    “你手工怎么样？”段洛突然问。
    尼罗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不错，很好，绝对不会让段哥失望。可话刚顶到舌头边，又想起说谎的代价，只好硬生生咽回去。
    “……可以试试。”
    事实证明，確实只能试试。
    半个小时后，尼罗低头看著地上一堆铝管、铁丝、皮带，还有那盏歪得像被车撞过的探照灯，脸色沉痛得像在哀悼自己。
    段洛也没说话。
    因为他也参与了。
    过程很努力，可结果却是一塌糊涂。
    始皇龙鮫的技能確实没点在“手工”上。
    “要不摇人吧！”
    ……
    五分钟后，渔棚门被推开。
    贺三水探了个头进来。
    “段哥，你叫我？”
    他往里扫了一圈。
    地上堆著一堆拆废的材料，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渔棚中央站著尼罗，身上裹著一层黑膜，从肩膀到腰背都被裹住，只露出脑袋和四肢，整个人站得僵硬，脸色还很臭。
    贺三水本来想先问一句“你怎么了”。
    可视线刚往下一扫，话就卡住了。
    尼罗的胸太大了，大得不正常，他眼睛扎上去之后，一时没能挪开。
    尼罗被盯得发毛。
    “你別老盯著我的胸看！再看我吃了你！”
    贺三水嚇得赶紧把眼睛压到地上，脑子里那几个问题刚冒出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別问。
    这种事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搞不好尼罗真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他盯著地上的铝管和铁丝，终於想起自己是被段哥叫来的。
    “段哥呢？”
    尼罗脸色还黑著，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膜。
    “穿在我身上呢。”
    贺三水一愣：“啊？”
    话音刚落，尼罗肩侧那层黑膜动了一下，一只人眼从膜里慢慢挤出来，贴著膜面转向贺三水，正对著他的脸眨了一下。
    “我在这。”
    贺三水头皮一炸，整个人往后一弹，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
    “臥槽！”
    这比胸还嚇人。
    段洛没让他继续臥槽，直接把情况用最短的话说完。
    贺三水听完，脑子终於清晰了。
    第一，段哥还活著。
    第二，段哥现在確实穿在尼罗身上。
    第三，尼罗的胸暂时不能问。
    第四，他是被喊来做灯的。
    “能做吗？”段洛问。
    贺三水把袖子一擼：“能，这简单，交给我。”
    接下来几分钟，渔棚里只剩下金属被掰直的声音、皮带扣合的声音，还有铁丝一圈圈收紧的声音。
    咔。咔。咔。
    最后一扣压下去，灯架稳稳贴住尼罗后背。
    灯头自动校正角度，稳稳对准前方。
    贺三水拍了拍灯架：“开灯。”
    啪。
    白光从尼罗背后打出来。
    渔棚里的杂影被压散，地上那道合在一起的黑影被硬生生推向前方。
    “段哥，你看这样可以吗？”
    段洛和尼罗同时盯住那盏灯。
    行。
    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