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去长安
第73章 去长安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周平安才感觉背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这还是因为自己跑到了旁边的峡谷中,马过不来。
周平安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著气,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势。
胳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不算严重。
一宿应该就能够自行恢復了。
周平安並没有过多停留,现在只是暂时安全,还没有彻底安全。
正好趁著夜色继续赶路。
周平安摸了摸怀里的半枚玉佩,心里盘算著下一步计划。
既然家人不在这里,那也没必要继续跟他们周旋了。
一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提前前往前面的村庄,让那里的人先去避难,然后再去打探其余匈奴骑兵的动向。
想到这,周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的匈奴营地,莫顿得知有汉人潜入,还让人给逃了。
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汉人都拦不住。”
莫顿踹翻篝火旁的陶罐,怒吼道。
“传令下去,继续追击,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匈奴兵们嚇得不敢作声,连忙点头应是,营地瞬间陷入紧张的氛围中。
周平安又跑了许久,料定匈奴肯定追不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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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暂时休整。
他掏出乾粮啃了两口,把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抽出短刀查了一下。
刀锋依旧非常的锋利,没什么损坏,能够继续作战。
小憩了一会,恢復了一点体力,周平安站起身,朝著前方赶去。
途中路过一个驛站。
周平安本想进去打探一下情况。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驛站早就废旧了。
门窗破损,屋顶漏风。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到处都是灰尘。
周平安本想转身离开,忽然几道黑影就从两侧窜了出来。
这些黑影手中都握著兵器。
把周平安团团围住。
周平安心头一紧,立马握紧短刀,做好战斗准备。
“別动,你是谁?”
为首之人看到了周平安的短刀,立刻开口低喝。
对方说的是自己的语言。
周平安抬眼打量,这才发现,对方穿著商队的服饰,根本就不是匈奴兵。
他紧绷的神经並没有放鬆。
原因很简单,每一次出现战乱,就会有部分人浑水摸鱼。
为了抢钱抢物资,开始杀自己的同类,从而嫁祸到敌人身上。
周平安活了这么久,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
於是他紧握短刀的手,反而抓的更紧了,“路过此地,想歇歇脚。”
围堵周平安的人,听到他的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为首的人又问道:“你为什么深夜来到这里,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寻找失散的亲人。”
周平安说完这句话后,一个老者从这些人中走了出来。
他看向周平安,眼神中充满了一丝疑惑。
他走出来,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可是出来一看,发现自己並不认识对方。
周平安反而一眼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林巧的父亲,自己的亲家。
於是周平安脱口而出道:“林兄,是我。”
林父疑惑地打量著他,满脸茫然,“你是?”
他实在认不出眼前这人。
周平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解除了偽装。
之前为了隱居刻意扮老,如今恢復了中年模样,模样变化极大。
“我是张远啊。”
他急忙说道,语气带著急切。
林父闻言,眼睛瞪得滚圆,凑近了仔细打量。
他绕著周平安走了两圈,眉头紧紧皱著。
“你————你看著倒是眼熟。”
林父迟疑著开口。
眉眼间確实有张远的影子,可年纪实在对不上。
“你真的是张远?”
林父又问,语气满是不確定。
周平安重重点头,“是我,千真万確。”
林父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怎么这么年轻?”
林父失声问道,“难道是遇到神仙了?”
周围的商队成员也围了过来,个个满脸好奇。
有人小声议论,“这年纪差得也太多了吧。”
“林伯,这真是您说的那位亲家吗?”
周平安轻轻挣开林父的手,焦急的说道:“现在说这些没用。”
他抓过林父的胳膊,眼神紧紧盯著他,“巧儿和騫儿呢?”
“还有张康,你有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消息?”
林父脸上的震惊瞬间褪去,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焦急上火,还有几分疲惫。
“我也在找他们。”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抓著林父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又满是期盼。
“你有什么消息吗?”
林父嘆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神色越发凝重。
周围的商队成员见状,都识趣地往后退了退,给两人留了空间。
此时周平安紧盯著林父,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林父避开他的目光,无奈了嘆了一口气。
“其实匈奴快要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接到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匈奴来的这么快,乱战的时候,我跟巧儿他们走散了。”
周平安连忙问追道:“你的意思是,走散前,他们跟你在一起?”
“没错。”
林父点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看好他们。”
“当时匈奴兵衝过来,场面太乱了。”
“我只顾著招呼商队的人,转头就找不到巧儿他们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自责没用,得先理清线索。
“走散的时候,他们在你什么方向?”
林父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在我东侧,靠近布帛堆的地方。”
“当时巧儿抱著騫儿,张康护在他们身边。”
“我喊了他们好几声,都被各种其他的声音盖过去了。”
“当时情况危机,我只好带著商队快速离开了。”
周平安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脑海里快速梳理。
走散地点在互市东侧布帛堆,当时场面混乱。
张康身手不错,应该能护著林巧和张騫暂时脱身。
“之后你就没再找过?”
“怎么没找!”
林父连忙说道:“后面我又回来了,找了整整两天!”
“互市周边、附近村落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周平安的眉头狠狠拧成麻花,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找了两天都没消息,要么是他们藏起来了,要么是被匈奴带走了。
“你有没有听说,匈奴抓了俘虏分两批处置?”
周平安问道。
林父愣了一下,点头:“听说了,商队的人打探到的。”
“一批送腹地,一批跟著队伍南下,可这跟巧儿他们有啥关係?”
周平安沉声道:“我怀疑,他们可能在送往腹地的俘虏里。”
他之前潜入匈奴营地,確认隨队俘虏里没有家人。
若真被抓了,大概率就在送往腹地的批次中。
林父闻言,脸色更差了,“送往腹地?那可就麻烦了。”
“匈奴腹地路途遥远,而且守卫严密,根本没法打探。”
周平安没说话,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是遥远还是危险,他都必须去打探。
那是他的家人,他绝不会放弃。
“你们商队接下来要去哪?”
“往南走,避开匈奴的劫掠路线,找个安全的城镇休整。”林父说道。
“沿途还会继续打探巧儿他们的消息。”
周平安点头道:“我也要南下,继续去匈奴的军中寻找他们,咱们分头找,有消息互相通个气”
他从怀里掏出半枚西域玉佩,递给林父,“若是看到巧儿,把这个给她看。”
“她看到这个,就知道我在找她,会想法子联繫我。”
林父接过玉佩,小心翼翼收好,重重点头,“放心。”
“我一有消息,就立马派人给你传信,哪怕走遍天涯海角。”
周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千言万语,都不如儘快找到家人实在。
他转身看向驛站外,必须马上出发了。
首先赶去那个要被劫掠的村落,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线索。
隨后修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周平安和林父拜別。
“我先走了,林兄多保重。”
周平安说道,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
林父连忙叫住他,递过来一袋乾粮,“带著路上吃。”
“前路凶险,你自己也多加小心,千万別衝动。”
周平安接过乾粮,塞进怀里,点了点头。
他没再停留,快步走出驛站。
林父站在驛站门口,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气。
在心里祈祷,“巧儿,騫儿,张康,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商队的人走了过来,开口询问道:“林伯,咱们还走吗?”
“走。”
林父点头,收起思绪,“加紧赶路,避开匈奴。”
与此同时,周平安正朝著目標村落快速赶路。
半天后,终於看到了村落的轮廓。
周平安远远看去,村子静悄悄的,连个炊烟都没有。
难道这座村子已经被劫掠完了?
周平安快速走到村口。
他发现家家户户的院门开著,桌椅翻倒在地,散落著破碎的陶罐。
地里的庄稼已经荒著,明显是被人提前给拔了。
他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村头的破庙里,看到了十几个难民。
这些难民们衣衫襤褸。
看到有人进来,立刻蜷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惶恐的看著周平安。
周平安知道对方以为自己是匈奴,於是快步走过去,“老乡们別害怕,我是汉人。”
难民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往里面缩了缩。
显然他们认为汉人也不安全。
周平安掏出半枚玉佩,举到眾人面前。
“你们见过一个带幼童的汉人女子吗,还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可能带著这个玉佩。”
一个老汉鼓起勇气,跟周平安说道:“没见过啊。”
周平安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你们怎么还不走,一会匈奴就要来了。”
“我们··我们饿的走不动了,你有吃的吗,能给我们一点吗?”
周平安这才发现,他们早就骨瘦如柴了。
如果匈奴没有南下,他们绝对不会沦落於此。
他能做的,只好把身上的大部分食物给他们,自己只留下少部分食物。
只要到了树林中,周平安就不会缺吃的。
做完了这些后,周平安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破庙。
他站在村口,看了眼空荡荡的村子,继续朝著南边走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平安一路南下,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他的脚步踏遍了荒野和废弃的村落,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
期间,他又遇到了两波匈奴军队,规模都不小,足有上千人。
周平安没有退缩,依旧选择潜入,寻找家人的踪跡。
第一波匈奴军队是在一个山谷里扎营。
周平安趁著夜色,换上匈奴服饰混了进去。
营地戒备森严,巡逻兵来回走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他猫著腰,在帐篷之间穿梭,挨个打探消息。
用地道的匈奴语,询问几个匈奴兵,打探消息。
对方听到周平安匈奴语说这么好,都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摇头说没见过周平安描述的女子,以及孩子。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被一个巡逻小队长发现了破绽。
“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没见过你?”
小队长厉声喝问,手里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周平安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刀,直接解决了小队长。
动静引来了附近的匈奴兵,他只能拼命衝杀,靠著地形熟悉才勉强脱身。
休息了一天,周平安又遇到了第二波匈奴军队。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借著密林的掩护,潜伏到营地外围。
他观察了整整一天,摸清了巡逻规律,才在深夜潜入。
依旧是逐帐打探,依旧是毫无收穫。
可就在他摸到主营帐附近,想偷听情报时,被一名匈奴猛將发现了。
那猛將力大无穷,一刀就刺穿了周平安的胸口。
剧痛传来,周平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强忍著疼痛,反手一刀划开猛將的喉咙,转身就跑。
匈奴兵在后面紧追不捨,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周平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衝进了密林深处,才甩掉了追兵。
他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躺了下来。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
“还好老子恢復能力强。”
周平安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
一夜过去,伤口果然癒合了大半,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从山洞里出来,正准备继续赶路,却听到两个匈奴逃兵在不远处閒聊。
周平安立刻躲了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听说了吗?大单于这次下了血本,主力部队都朝著长安去了。”
一个逃兵说道,声音里满是后怕。
另一个逃兵接话:“可不是嘛,长安可是大汉的都城啊,这是想灭掉大汉吗?”
“胆子也太大了吧,就不怕汉军跟咱们拼命?”
“管那么多干嘛,咱们跑出来就好,別再被抓回去送死了。”
周平安的眼睛瞪得滚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匈奴的主力目標是长安?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他们竟然有灭掉大汉的心思。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难怪一路南下,遇到的匈奴兵越来越多,原来都是衝著长安去的。
周平安靠在树干上,脑子飞速运转。
家人的线索,一直都没有头绪。
南下这么久,跑了这么多地方,还是一无所获。
那现在去哪里找线索?
去长安。
周平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匈奴的大部分兵力,肯定都在长安的方向。
只要去长安,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周平安打定主意,转身就朝著长安的方向赶。
这一次他赶路的脚步迈得极大,饿了就啃口乾粮,渴了就喝口路边的溪水。
困了就靠在树干上眯一会儿,不敢有半点耽搁。
走了没几天,前方就出现了第一座城池的轮廓。
远远望去,城墙斑驳,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周平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脚步又快了几分。
走近了才发现,这哪是什么城池啊。
这就是一座死城。
城门大开著,歪歪扭扭掛著半截旗帜,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城门口的地上,血跡发黑髮硬,都渗进土里了。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两旁的房屋烧得只剩框架,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地上的尸体。
横七竖八躺著,有的被斩首,脑袋滚在一边,眼睛还圆睁著。
有的被刺穿了胸膛,兵器还插在身上,血顺著兵器往下滴。
还有的身上全是劈砍的痕跡,血肉模糊得看不清模样。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紧皱。
他见过打仗的惨状,可没见过这么残忍的。
走到大街的中心,周平安还看到一户人家的门槛上,趴著个妇人。
妇人的双手被砍断,手腕处的血凝成黑痴。
这帮该死的畜牲!
周平安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旗杆上,掛著一颗颗头颅。
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还有半大孩子的,密密麻麻排了一串。
那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路边的水井旁,还堆著好几具尸体。
看模样都是老弱病残。
有的身上还穿著补丁的衣裳。
周平安走到水井中,往里面看去,发现好几具尸体被拋在水井里。
导致井水浑浊发黑,应该喝不了了。
周平安一抬头,又看到了让他异常愤怒的一幕。
那是一个婴儿,被挑在断裂的矛尖上。
那分明是个那么小的孩子,手脚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
匈奴人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周平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心里的恨意一点点往上涌。
他强忍著胃里的不適,走上前去,一具具尸体查看。
心里异常的紧张。
他怕啊。
他怕林巧和张騫的身影,出现在这些尸体里。
每看一具,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每看一具,他的手就抖得厉害。
尸体的脸大多模糊不清,有的被野狗咬过,有的腐烂得不成样子。
周平安蹲下身,仔细辨认著每一张脸。
他的手指颤抖著,拂过尸体的衣衫。
没有林巧的西域玉佩,没有张騫的小衣裳。
没有张康魁梧的身形。
他鬆了口气,又忍不住想哭。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百姓啊。
他们招谁惹谁了?
匈奴人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
周平安站起身,看著满城的惨状,眼眶泛红。
怪不得汉人都管他们叫匈奴。
他们不配称之为人。
因为匈奴连最基本的道德约束都没有。
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周平安不想留在这里了。
因为这里的环境让他压抑。
於是转身朝著城外走去。
刚出城门,周平安又看到路边的田埂上,躺著几具尸体。
这些人都是种地的农夫。
手里还攥著锄头,脖子被割断。
田地里的庄稼被踩烂,稻草人倒在一旁,插著几颗人头。
周平安闭了闭眼,快步走开。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路过了两座空城。
第二座城的惨状,比第一座更甚。
城墙上钉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被开膛破肚,內臟垂在外面。
有的四肢被钉在城墙砖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城根下,堆著大把大把的尸体,无数的小虫子在乱飞。
血腥气瀰漫在空气里,呛得周平安直咳嗽。
周平安走进一条小巷,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躺著一家三口。
男人被劈成两半,女人的喉咙被刺穿,孩子被踩在脚下。
孩子的小手还抓著女人的衣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墙角的锅里,还有没煮熟的粥,早已凉透。
旁边的石桌上,放著半块饼,沾著发黑的血跡。
周平安已经不愤怒了。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匈奴人全部都给杀了。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周平安查看了一圈,依旧没有林巧母子和张康的踪跡。
他走到城墙上,看到不少被烧毁的房屋。
有的房屋里,还冒著微弱的青烟,里面躺著烧焦的尸体。
尸体蜷缩成一团,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能看到发黑的骨架。
有几具尸体,手里还紧紧抱著东西。
周平安走过去,轻轻掰开其中一具的手。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平安锁,已经被烧得变形。
第三座城,更是一片狼藉。
街道上,被马车碾压的尸体隨处可见,骨头碎得满地都是。
匈奴兵像是在这里举行过杀戮游戏,到处都是打斗和施暴的痕跡。
一户绸缎庄的门口,掛著几匹染血的绸缎。
绸缎下面,吊著几个女子的尸体,衣衫破烂,身上满是伤痕。
旁边的柱子上,绑著个老汉,喉咙被割开,嘴里塞著布条。
老汉的眼睛圆睁著,满是不甘和愤怒。
周平安在城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更残忍的一幕。
几个匈奴兵的尸体,倒在路边,身上插著兵器。
显然是百姓反抗过,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百姓的尸体,比匈奴兵多上数十倍,全部都堆砌在一起。
显然这是匈奴的报復。
这些人有的被砍掉脑袋,有的被刺穿肚子,有的被打断四肢。
周平安蹲下身,翻看每一具尸体的脸。
指尖触到冰冷僵硬的皮肤,这里没有家人的踪跡,他得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城门没多远,一阵污言秽语传了过来。
还有女人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循著声音,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儘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影。
走了一会,他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匈奴兵正围著一个女子。
女子的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头髮散乱著,脸上满是泪水。
几个匈奴兵拽著她的胳膊,笑得一脸猥琐。
还有的匈奴兵,竞然把女子当成了夜壶,逼她口承溺秽。
女子拼命挣扎著,哭声越来越小,显然是被嚇傻了。
周平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血丝。
他的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忍不了。
真的忍不了。
要砍死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牲。
周平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
离得最近的一个匈奴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平安一刀划破了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那匈奴兵捂著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其他匈奴兵愣住了,转头看向周平安。
“哪里来的汉人?”
一个匈奴兵厉声喝道,手里的刀拔了出来。
周平安没有说话,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像一头暴怒的猛虎,衝进了匈奴兵的人群里。
短刀挥舞著,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匈奴兵的要害。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一个匈奴兵的胸口被刺穿,倒在了地上。
匈奴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挥刀朝著周平安砍去。
周平安一边格挡,一边反击。
他的身手本来就好,加上心里的恨意支撑著,更是勇猛无比。
一刀一个,刀刀致命。
这些匈奴兵,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遇上周平安这样的狠人,根本不够看。
没一会儿功夫,十几个匈奴兵就全都倒在了地上。
周平安还不解气。
他握著短刀,对著匈奴兵的尸体,一刀一刀地砍下去。
把那些尸体大卸八块,胳膊、腿、脑袋,散落一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杂碎,死不足惜。
一旁的女子,早就被嚇得魂飞魄散。
她看著周平安凶狠的样子,连哭都忘了。
眼神空洞,身体不停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等到周平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女子才反应过来。
她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谢谢都没说。
跑出去几步,还被石头绊倒,摔得满脸是血,依旧拼命往前爬。
周平安看著女子跑远的背影,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喘著粗气,看著地上的碎尸,眉头皱了起来。
坏了。
刚才太衝动了。
杀了这么多匈奴兵,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此地不宜久留。
周平安不敢耽搁,转身就朝著旁边的深山跑去。
他找了个隱蔽的山洞,躲了进去。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光线从洞口透进来。
周平安靠在山洞的墙壁上,才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胳膊上和腰上,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鲜血渗出来,把衣衫都染红了。
还好,伤口都不算太深。
周平安从怀里掏出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他的恢復能力本来就强,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全是那些惨状。
被挑在矛尖的婴儿,被钉在墙上的百姓,被侮辱的女子。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在山洞里待了一天一夜。
期间,听到山洞外有匈奴兵的呼喊声,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呼喊声远去,才敢鬆口气。
第二天一早,周平安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了,不怎么疼了。
他鬆了口气,走出了山洞。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周平安眯了眯眼睛。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继续朝著长安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几天,沿途偶尔能看到散落的尸体。
有百姓的,也有匈奴兵的,显然汉军已经开始反击了。
周平安加快脚步,不敢停留。
终於,在第七天的傍晚,他看到了长安的影子。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的城池,心里感慨万千。
他认识这里。
当初,他带著张康离开长安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路边还有赶路的百姓,有叫卖的商贩。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然以这种形式回来了。
物是人非啊。
周平安嘆了口气,抬脚朝著长安走去。
离长安越近,周围的动静就越大。
隱约能听到喊杀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来越浓。
周平安的脚步顿住了,他躲在山坡的灌木丛后面,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汉军正在突袭匈奴的外围阵地。
汉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勇猛无比,举著兵器朝著匈奴兵衝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兵器碰撞的声音里啪啦响个不停。
匈奴兵被打得阵脚大乱,一个个哭爹喊娘的。
有的被砍倒在地,有的转身就跑,有的互相推搡著逃窜。
他们频繁地跨阵营调防,四处呼喊著支援前线。
乱成了一锅粥。
周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盯著混乱的战局,目光在匈奴兵的身上扫过。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標。
不远处的地上,躺著一个匈奴兵。
那匈奴兵已经毙命了,胸口插著一支汉军的长矛。
衣著完整,体型和周平安差不多,脸上还沾著尘土和血跡。
周平安心里一阵欢喜。
他趁著巡逻兵被汉军牵制的间隙,快速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一把拔掉匈奴兵胸口的长矛,扔到一旁。
利落的扒下匈奴兵的服饰,胡乱地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有点大,他扯了扯衣角,系在腰间。
又把自己的短刀藏进了服饰的內侧,贴紧身体。
他扯下匈奴兵的皮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平安又抹了一把地上的尘土,抹在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上。
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奔波劳碌的匈奴兵。
偽装得天衣无缝。
周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时忽然有两名匈奴兵,从他旁边跑过。
看到周平安后,还用匈奴语对著他喊到:“快点快点,前线快顶不住了,首领要杀人了。”
周平安马上弯下腰,跟著那两名匈奴兵跑了起来。
他混在乱兵的洪流中,低著头,一句话都不说。
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著四周的环境,开始寻找关押俘虏的地方。
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些俘虏就在东侧装有粮食的地方。
要知道匈奴平时来劫掠,都是不带粮食的。
这一次明显与其他的入侵不一样,不仅带了粮食,还有很多的步兵。
而且这里明摆著比他去过的匈奴军营,还要凶险。
看来是匈奴军的主力。
周平安低著头,脚步不停。
他的手紧紧握著,藏在衣服里的短刀。
开始一步步朝著俘虏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