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眉头紧锁，內心激烈斗爭。
    从医数十年的经验和理智告诉他，这太荒唐，太冒险，绝对不应该答应。
    但看著陈峰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又蕴含著巨大力量的眼睛，听著他那为了女儿愿意承担一切代价的决心，
    以及那份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一二的篤定……他动摇了。
    也许……是绝望中的父爱让他產生了错觉？
    还是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依仗？
    良久，老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看向陈峰，沉声道：“好。我破例一次，答应你进去。”
    陈峰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主任语气陡然转厉，竖起两根手指，
    “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否则一切免谈！”
    “您说！我都答应！”陈峰毫不犹豫。
    “第一，”主任盯著他，
    “你必须立刻签署医院提供的免责声明和责任书，白纸黑字写明，
    此次诊疗行为完全是你个人要求並实施，与医院和任何医护人员无关，
    一切后果，包括可能发生的医疗事故、病情恶化乃至最坏的结果，均由你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
    医院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没问题！我签！”陈峰立刻点头。
    “第二，”主任继续道，“我必须全程陪同你进入病房，在场监督。
    一旦我发现你的操作有任何不当，或者孩子的生命体徵出现异常波动，
    我会立刻叫停，並有权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接管救治！你必须绝对服从！”
    “可以！谢谢主任！”陈峰再次郑重答应。
    有主任在场监督，反而能让映雪他们稍微安心一点。
    见陈峰答应得如此乾脆，主任也不再犹豫，对旁边的年轻医生道：“去准备责任书。”
    然后又看向陈峰，“你，去跟你家属说清楚，然后换隔离衣。”
    陈峰大喜过望，连忙转身走向焦急等待的江映雪等人。
    “映雪，叔叔，阿姨，若曦，”陈峰看著他们担忧、不解甚至带著一丝绝望的眼神，快速说道，
    “主任同意让我进去了，不过我要签责任书，並且主任会全程陪同监督。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一定把小萌好好的带出来。”
    “陈峰！你……你真的要……”
    江映雪抓住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心里乱极了，既怕陈峰失败，又隱隱存著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希望，更多的是无助。
    “小峰，你……唉！”江世杰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小心点。”
    齐美玲只是哭著摇头，说不出话。
    林若曦咬著嘴唇，最终也只说了一句：
    “陈峰……你……你量力而行，別……別让小萌更难受。”
    陈峰对他们点了点头，给了江映雪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迅速在医生拿来的责任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接著，他在护士的指引下，快速穿上了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另一边，白景轩已经缓过气来，脸上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减轻，但心里的怒火和羞辱感却更盛。
    看到陈峰居然真的被允许进入icu，他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呵呵，还真进去了？签了卖身契进去的？江映雪，你看到了吧？
    你这个『前男友』不仅疯了，还蠢得无可救药！
    他这不是去救你女儿，是嫌你女儿死得不够快，要去亲手送她一程！
    你现在答应我还来得及，我的人脉，才是你女儿真正的救命稻草！”
    周围的家长们看著陈峰真的跟主任进了icu，也是纷纷摇头嘆息，觉得这个当爸的真是走火入魔了，
    这种做法无异於赌博，而且赌注是自己女儿的命。
    没人相信会有好结果。
    江映雪此刻心乱如麻，白景轩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林若曦的安慰她也听不进去，父母担忧的眼神更是让她倍感压力。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那扇再次关上的icu大门，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仿佛这样能分担一些女儿的痛楚，或者……能传递一些力量给里面那个“疯狂”的男人。
    林若曦则狠狠瞪了白景轩一眼，低声斥道：
    “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也让你『不小心』撞一下墙？”
    白景轩脸色一黑，想起刚才的剧痛和眾人的“视而不见”，终究是没敢再大声挑衅，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冷地看著icu的方向。
    ……
    穿过层层隔离门，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静謐的病房区迴荡，更添几分凝重。
    主任带著陈峰，来到了小萌的病房外。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躺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当陈峰真正看到病床上的女儿时，即使以他大宗师的心境，也感到心臟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疼痛袭遍全身。
    只见小萌安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盖著薄被。
    她那张平时总是红扑扑、洋溢著灿烂笑容的小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隱隱透著一层不祥的青灰色。
    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覆盖著眼瞼，嘴唇乾燥灰白。
    她的鼻子里插著氧气管，嘴上戴著呼吸面罩，胸膛隨著呼吸机的作用微微起伏。
    小小的手臂上扎著留置针，连接著好几条输液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曲线微弱地跳动著，各项生命指標的数字都偏低。
    那个活泼可爱、会甜甜地叫“爸爸”、会骄傲地展示新学本领的小太阳，
    此刻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奄奄一息的小花，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凋零。
    陈峰的眼眶瞬间发热，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將那股汹涌的心疼和酸涩狠狠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是战斗的时候！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开始仔细观察女儿的面色、呼吸、乃至监护仪上每一个细微的数据波动。
    大宗师级的医术让他能透过这些表象，“看”到小萌体內气血运行的滯涩，毒素盘踞的臟腑，以及那正在被一点点侵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的医者状態。
    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