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別动。」
当然,静,並不等於安全。
山里头的凶险,全藏在无声处。
许是老虎盘踞的缘故,苏毅一路竟没撞上野猪、獾子这类横衝直撞的大傢伙。
“先揪出那只虎再说。”
他不再绕弯,直接拨开灌木、踹断枯枝,硬生生在密林里蹚出一条路。
打草惊蛇——这是眼下最实在的法子。
既没狩猎经验,也不懂观貌辨跡,那就逼它自己现身。
途中顺手也没閒著:瞅见野鸡扑棱翅膀,抬手就是一箭;山兔刚露个耳朵,弓弦已响。
“嗖——”
箭尖破空,远处那只啄食的野鸡应声栽倒,抽了两下便不动了。苏毅快步上前,顺手收进农场空间背包。
这已是今儿第三只。
沿途还瞥见几堆虎粪,顏色发灰、边缘乾裂,显然晾了好几天。虽没正经学过狩猎,但这点常识,前世刷短视频早刷熟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枝杈横斜如蛛网,人得侧身、俯身、踮脚才能挪动,稍不留神就转晕了方向。
好在他天生认路,指北针似的,一步不偏。
忽地,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异响——不是风摇树,也不是鸟振翅,而是沉闷又急促的蹄声,混著慌乱的喘息。
苏毅眉峰一扬,拔腿便朝声响处奔去。
“嗖嗖嗖——”
几道黑影贴著树根掠过。
定睛一看,竟是七八头野猪,鬃毛炸起、獠牙外翻,疯了一样四散奔逃,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撵著屁股咬。
苏毅瞳孔一缩:“虎来了?”
脚下更快,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噼啪作响。
就在这当口——“砰!”
一声枪响,撕裂山林寂静。
“有人?”
他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猛地想起族老提过的那位老猎户……莫非就是他?
还没等他迈开第二步,又是接连三响!
火药味隔著老远就飘了过来。
紧接著,“啊——爹!救我!”一声悽厉惨叫劈开林间雾气。
“老大撑住!別让狼群围上来,我去拉老二!”
苏毅呼吸一紧——不是虎,是狼群!
他再不迟疑,撒开腿朝声音来处猛衝,边跑边吼:“前面有人吗?我是来帮忙的!枪口朝天,別走火!”
衝到一处缓坡,眼前景象豁然入目:三个人,被十几双幽绿眼睛团团围住。
三人浑身掛彩,衣衫撕烂、血糊糊一片。
老父亲攥著一桿磨得发亮的老套筒,背上枪托都砸瘪了,手里却死死攥著一把柴刀,正左劈右挡,护著被咬住小腿的儿子。
另一个青年蹲在旁边,手抖著往土銃里填火药、压铁砂,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
“砰!”
刚装完药,他抬手就轰——结果弹丸擦著狼耳飞过去,连根毛都没蹭掉。
倒也不能怪他,那几头灰狼躥跳如电,专挑人视线死角扑咬,哪是土銃能轻易咬住的?
苏毅没半句废话,摘弓、搭箭、拉满——弓弦绷得嗡嗡震颤。
箭尖一抬,直指那头正扑向青年咽喉的公狼。
然后就看见几头游荡的野狼瘫在地上,四肢抽搐著断了气。
苏毅却没停手,弓弦始终绷得笔直。
他指节一扣、臂膀一沉,箭矢便如雨点般射出——连珠不绝,快得只留下残影。
虽没传说中“五星连珠”那般惊世骇俗,但三箭齐发、箭箭咬肉,已足够骇人。
转眼工夫,扑咬的、逡巡的、齜牙低吼的野狼,全被钉死在林间泥地上。
父子俩这才脱身,踉蹌跌坐在地,终於喘上一口气。
他们抬眼望向苏毅,嗓子发紧:“多谢恩公!”
那父亲一手搀著二儿子,一手撑地,膝盖刚弯下去,就被苏毅拦住:“先顾孩子。”
话音未落,人已抢步上前。
只见那少年面如金纸,浑身血糊糊的,好几道口子翻著白肉,深得能瞥见森森骨头。
再拖片刻,怕是连魂都散了。
可父亲只是抱著儿子抖,眼泪砸进血里,连抹都不敢抹——他心里清楚,这伤,活命的指望早断了,眼下只剩哄著孩子少受点罪。
“爹——!”
大儿子扔下猎枪,连滚带爬扑过来,声音劈了叉:“快!背老二回村!说不定还有救!”
父亲摇头,喉头滚动:“来不及了……不说离村十几里山路,就是顛这一路,血也得流干了……”
苏毅忽然开口:“我有药,能吊住一口气。活不活得下来,得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
父子俩猛地抬头,眼里像燃起两簇火苗。
父亲把昏沉的儿子塞进老大怀里,“咚”地跪倒,额头磕在湿泥里:“求小兄弟救命!”
“成!”
苏毅蹲下,掀开衣襟检查伤口,顺手从行囊里抽出水壶、麻布条、青灰药粉,动作利落得像割草。
父子俩盯著他包扎的手势,心一下子落回实处——这手法,不是混饭吃的。
不多时,血止住了,药粉敷满创口,绷带缠得严丝合缝。
苏毅直起身,看向那少年惨白的脸,问父亲:“你们住哪儿?越近越好。我得采几味草药熬汤,兴许能把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谢先生!谢先生!”
父亲又磕了个头,转身催老大架起弟弟,自己在前头引路:“先生跟我来,往东走!”
可他们进山太深,回去的路又窄又滑,乱石盘根,枯藤绊脚。
连常年钻山的老猎户,都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鞋底直打滑。
“先生……我儿子他……”
“放心,命暂且稳住了。”苏毅笑了笑,语气沉稳。
男人哽咽著又要跪,被苏毅抬手按住肩膀:“起来说话。”
为赶时间,父亲只得独自往前开道,挥刀砍藤、搬石挪枝;苏毅和长子则一前一后抬著担架,踩著碎步跟上。
正走著,苏毅脊背一凉,汗毛陡然炸起——
“当心!”
话音未落,一道黄影已从斜坡猛扑而下,直取开路男人后颈!
果然是那头伏了许久的猛虎。
这父子仨真是撞了邪:先遇狼群围困,再遭虎袭,怕是连灶王爷都没保佑他们。
电光石火间,苏毅足尖一碾,人如劲矢破空而出。
就在虎爪將触未触男人喉管的剎那,他整个人撞进虎腹,肩撞腰顶,力道狠得像抡铁锤!
“轰!”
几百斤重的猛兽横飞出去,砸断两根碗口粗的树杈,落地后低吼震耳,獠牙外翻,尾巴炸成棍子,一双竖瞳死死锁住苏毅,却迟迟不敢再扑——那眼神里,分明压著忌惮。
男人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刚才若慢半拍,脑袋早就开了瓢。
可危机未消。
老虎伏低身子,前爪抠进泥土,喉咙里滚著闷雷般的呜嚕声,蓄势待发。
男人咽了口乾沫,声音发虚:“要不……咱们慢慢退?”
“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