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乱世先杀圣母,不管是哪边的
东部防线,05號哨所。
狂风夹杂著黑雪,刮过装甲的缝隙。
年轻的新兵陈亮,双手抓著重机枪的握把。
透过红外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墙根下那地狱般的场景。
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虽然暂时停歇,但那种嘶吼声却顺著通风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
“哇——哇——”
地上婴儿的微弱啼哭声。
那是刚才那个被母亲高高举起的孩子。
陈亮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今年才十九岁,入伍前还是个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
虽然经过了特训,虽然听了无数遍动员令,但当那个婴儿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那颗还没被末世磨硬的心,软了。
“太惨了……”
陈亮喃喃自语,眼眶发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背心的口袋。那里有一包刚刚发的、还没来得及吃的高能压缩饼乾。
那是国家发给他的救命粮。
“就给一口……就一口……”
陈亮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左右看了看。班长正在另一头检查弹药输送带,没人注意这边。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解开了射击孔下方的一个微型废弃物投放口。
只要把饼乾扔下去,正好能落在那个母亲的脚边。
陈亮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违反了绝对封锁的铁律。
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小洞,只是给孩子一口吃的,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什么病毒钻进来。
“活下去吧,小傢伙。”
陈亮咬著牙,將那包压缩饼乾塞进了投放口,手一松。
“啪嗒。”
饼乾坠落。
几秒钟后,下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陈亮趴在射击孔上,期待著看到那位母亲感激的眼神,期待著那个婴儿能停止哭泣。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那一包饼乾,就像是一滴血掉进了饿疯了的鯊鱼池。
原本跪在地上哀嚎的母亲还没来得及去捡。
“吃的!是吃的!”
旁边一个老人,突然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敏捷。他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包饼乾。
“给我!那是给孩子的!”母亲发疯一样去抢。
“滚开!老子要饿死了!”
老人一脚踹在母亲的心口,將她踹翻在地。那个本来就奄奄一息的婴儿,从母亲怀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砰。”
哭声戛然而止。
但没人去管那个孩子。
周围几十个难民红著眼睛扑了上来,立刻淹没了那个老人。
撕咬,抓挠,踩踏。
为了那一包饼乾,这群刚才还互相搀扶的“同胞”,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野兽。
“啊——!”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隨后声音就被淹没在无数只脚底板下。
更可怕的是,那个小小的投放口暴露了。
“上面有洞!上面有人给吃的!”
“爬上去!爬上去就有活路!”
那些原本绝望的人群沸腾了。
那个投放口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难民们开始疯狂地叠罗汉。
踩著別人的肩膀,踩著別人的头顶,甚至踩著地上那个死婴的尸体,拼命地向那个小洞伸出手。
一只脏兮兮、布满冻疮的手,竟然真的够到了投放口的边缘。
“开门!给我开门!”
那只手扣住了边缘,指甲刮擦著金属壁。甚至有人拿出铁鉤,试图撬开这个唯一的缝隙。
“滋滋——警告!气密性受损!警告!c-09区域气密性受损!”
哨所內的警报声炸响。
陈亮嚇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被无数只手抓挠的投放口,看著下面那场因他而起的血腥踩踏。
他只是想救人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砰!”
哨所的铁门被暴力撞开。
一队身穿黑色宪兵服的督战队冲了进来。
此刻,中校的脸上只有铁青的愤怒。
“谁干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陈亮,以及那个还敞开著的投放口。
“混帐东西!”
中校衝过去,一脚將陈亮踹翻,然后迅速按下旁边的紧急封闭钮。
“咣当!”
厚重的装甲板落下,切断了那只试图伸进来的手。
“封闭!快!用特效速凝胶封死!”
喷枪嘶鸣,泡沫填满了缝隙,將那个小洞彻底堵死。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过身,一把揪住陈亮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陈亮脸上。
“我……我只是看那个孩子可怜……”陈亮哭著辩解,“我只是给了块饼乾……我没想到……”
“没想到?”
他指著下面还在持续的惨叫声。
“你看看下面!因为你那块该死的饼乾,害死了多少人?那个孩子被你害死了!那个老人被你害死了!”
“还有这个洞!如果刚才有人拿著毒气弹塞进来,甚至未知病毒扩散了进来,这整个哨所乃至长城所有人都得陪葬!”
“啪!”
他狠狠扇了陈亮一耳光。
“在这个时候,你的善良,比子弹还毒!”
“来人!扒了他的军装!押下去!关进禁闭室!战后送军事法庭!”
两名宪兵衝上来,粗暴地卸下了陈亮的外骨骼,反剪他的双臂。
“我不服!我是好心!我没错!”陈亮还在挣扎,还在哭喊。
就在这时。
哨所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那是全军通报。
周卫国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周卫国。”
“刚刚发生在05號哨所的事,他娘的我已经清楚了。”
“那个士兵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
“现在,由我来通报全军,为什么这种行为是死罪。”
指挥中心內,周卫国盯著屏幕上陈亮那张委屈的脸。
“我们现在是在一艘救生艇上。”
“这艘船上的每一滴水,每一口粮,每一升氧气,都是经过超算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计算出来的。”
“这些资源,只够养活船上的人。多一口都没有。”
“你把饼乾扔下去,觉得自己很高尚?”
“错。”
“那块饼乾不是你的。那是你身后的工人没日没夜生產出来的。”
“你拿属於战友、属於同胞的救命粮,去餵一群不想著建设家园、只想坐享其成的外人?”
“这叫慷他人之慨。”
“这叫吃里扒外!!!”
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震得人心头髮颤。
“而且,你引发了混乱。”
“因为你的那点廉价的同情心,让下面那些人以为这道墙是有缝的,是可以钻营的。所以他们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才会互相残杀。”
“那个孩子的死,你要负全责!”
“这就是全军多次强调过的末世第一课:收起你们的圣母心。”
广播结束。
陈亮停止了挣扎。他呆呆地看著外面,终於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
他瘫软下来,任由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哨所里的其他的士兵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善意?同情?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那些东西是会吃人的。
而此时,墙外。
因为那个投放口的关闭,难民们的希望彻底断绝了。
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转化成了极度的疯狂与仇恨。
“他们不给活路!”
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独眼暴徒,举起了手中的土製雷管。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炸!把这墙炸开!大家一起死!”
“冲啊!”
不再是几十名,而是数百名,他们不再乞求,不再跪拜。他们捡起石头,举起枪枝,甚至抱著自製的炸药包,像丧尸一样冲向长城的基座。
“轰!轰!”
几声爆炸在墙根处响起。
虽然那种土製炸药根本撼动不了长城分毫,甚至连漆皮都炸不掉。但这种行为,已经不再是求生,而是战爭。
指挥中心內。
林业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因为绝望而变成野兽的人类。
他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起手,按下了武器控制钮。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
“既然他们选择了暴力,那就给他们暴力。”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传令全军。”
“解除武器保险。”
“不论是谁,不管有没有拿武器。”
“只要敢再次攻击墙体,只要敢跨越警戒红线一步。”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