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罗诚在书楼的木板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齐鸣。
    他揉了揉眼睛，右眼不知道怎么一大早就在跳。
    罗诚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哪边跳是好兆头？”
    洗了把脸，他外出閒逛一阵。
    这是他今年养成的习惯，修行一段时间就要外出瞎逛感受人间烟火。
    他去城中大雁楼跟本地的商贾联络一下感情，毕竟这些人逢年过节都会请罗诚去撑场面，维持一下挣外快的老主顾。
    “哎呀，罗公子你可听闻最近妖武者又来了啊，这水陆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一个跑商的员外找罗诚抱怨。
    “龙家的巡妖队呢？”
    “有个屁用，我那一批药材就直接被劫了，巡妖队的人看见那两条尾巴的妖人嚇破胆了，屁不敢放一个。要不是他龙剑裘是县令，谁交这钱？”
    这时一旁有个武人插嘴：“莫说你们商队了，我们鏢局护鏢也折了不少人手。今年是怎么了？又是红莲教，又是妖武者真没完没了。日子艰难……”
    这一说开来，旁边有几个给富商做护院的武人纷纷搬椅子过来大吐苦水。
    “可不呢？我兄长是县衙捕快，最近都说碰到妖武作乱，搞了几个大案子。”
    “死人了？”
    “那倒没有，但是好几个富户被抢了。那些妖武者也是人变的畜生，也要资源修行。”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这一辈子的基业要是全被抢了，我一家老小还活不活了。”
    “誒，我听说有个江南妖市。那些妖武者就把抢来的东西拿去妖市贩卖，换取修行资源。”
    “巡妖队可太没用了，怎能坐视妖武捣乱？”
    听著这些人的抱怨，罗诚深有同感。
    因为他罗家不就是被路过的妖武者劫掠了吗？
    他们非但抢劫一空，还痴迷古法吃人修行！
    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
    罗诚有所感觉，这江南的气氛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而且都是针对武人和富户，不会是风雨又来了吧？
    “平头老百姓没事？”罗诚问。
    跑鏢的武人道：“嗨，平头老百姓身上肉都没几两，妖武者不会在意。反而咱们武人一身气血，辛苦二十几年的修行，对妖人是大补。”
    跑商的员外又道：“那妖武者能有多厉害？咱们人多啊。围杀他不行？我在东川听闻一个宗门猎杀了七十多名妖武者，长耳朵的。”
    “去去去，说外地有什么意义？”
    ……
    眾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著最近江南各地的变化。
    罗诚拉过那跑商的员外，问道：“方员外，以前可有这种事？我也不曾听闻，私塾里也没人说。”
    “我也不知道啊。咱们大虞確实缺乏一些有分量的史学家，那些文人墨客也都是酒囊饭袋。学文不如练武。”
    罗诚尷尬一笑，怕不是大虞王朝无形大手的操控？
    方员外突然一拍脑袋，道：“我在山东跑商那些年倒是听说过，当地的大家族在五十年前曾被强大的妖武者屠戮过，仅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如今当地新兴家族都换了一茬了。”
    罗诚一听，这不跟他们建鄴三大家族一样吗？
    他心道：“最近妖武频繁，难道是要开始收割了？”
    罗诚虽然常年隱秘修行，但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很清楚如今大虞王朝內忧外患，唯独江南一带依旧风调雨顺。
    但妖武当道，武人羸弱，怕不是要收割的时候了？
    他丟了些碎银，就离开了大雁楼。
    他回到家族中看见罗烈正在安排家族中的子弟散去各地。
    他问了后才知道，罗烈对外面的情况妖武劫掠的事也有所耳闻。
    为预防被灭族，他不得不把家族子弟分散到城外各处田庄，让他们低调生活。
    基本上是一大一小两两搭配，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家族有所行动，罗诚也不需要废话。
    谁让他生活在这片土地，那就有这一份风险，谁都无法躲藏，只能儘快变得强大。
    ……
    夜深，江南总督府。
    昏暗烛火，古典书房內一个老者，东方不破，整个江南权力最大者正提笔书写。
    他前方一个女性僕从单膝跪在案台前。
    只听那僕从道：“家主，圣域那边很不满。红莲教把淬体突破化气的功法完全公开了，这让天下武人节省了三四年的习武时间。圣域要求这事不能传出大虞境外，且儘快解决。”
    家主东方不破放下毛笔，道：
    “不满？我还不满呢。我固守江南百余年，年年上贡还把这盘子养得这么好，武道传承怎么泄露的又不关我东方家的事。还有那东海太岁被安插於此，圣域管过吗？圣域除了叫我冷静还能有什么帮助。让大虞朝廷的人去处理红莲教的事，我是懒得管了。”
    东方不破越说越愤怒，周身气势爆发，脸上妖武毛髮显现，容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家奴被骂得噤若寒蝉。
    “红鸞。”东方不破冷静了后，又道，“圣域还有什么交代？”
    红鸞怀中拿出一封蜡印封存的书信，小心翼翼地递上来。
    东方不破打开一看，捋了几下鬍鬚，喃喃道：“突破神宫境的道统流传出来了？还让我去调查。那些老狐狸怕这怕那。这些武人道统失传，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不过这东方家主还是写了一封信丟给家僕：“送去圣域。”
    “是！”红鸞低头应答一声，躬身弯腰往后退，走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没一会，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太爷爷。”
    “哦？我家如烟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进来的人是东方不破的玄孙，东方如烟，这人在江南武道圈中也是有名气的天之骄女。
    年方十八，却已经是化气境巔峰。
    东方如烟欢喜道：“听说圣域来命令了，可是挑选妖武卫？我可以跟太爷爷和爹娘一样成为妖武者了吗？我能选择狐主的血脉吗？就跟太爷爷一样。”
    东方不破慈祥一笑：“这个问题不大。不过呢，你夫婿选定的事也要加快。你可有人选？”
    东方如烟撇嘴：“太爷爷，如烟还不想嫁人。”
    “傻丫头，若成了妖武者，便只能传一代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难道你要绝后？”
    “可东方家族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更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子。我更嚮往圣域强者，飞天遁地，九州外天，或者一辈子光彩夺目过便足够了。”
    “但你天赋高，孕育的子嗣天赋也可能会更好。对家族是有利的。”
    “……”
    东方如烟越发不高兴：“家族、家族，成天都是家族优先。太爷爷是坏人。”
    东方不破立刻收起慈祥，板著脸道：
    “这事容不得你撒娇，能给自由选择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你自己好好物色吧。江南这么多武道世家中，相中谁都可以。还有，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东方如烟撇撇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