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政治妥协。”吕西安瞬间明白了。
“是的,为了政治,他们让法兰西的血液被污染了。这个秘密,被维尔莫兰家族守了三代人。我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冒牌家族在巴黎挥霍无度,最后沦落为借高利贷的赌鬼。这是上帝对骗子的惩罚!”
“维尔莫兰先生。”
“您的祖父当年既然发现了偽造的痕跡,他一定留下了证据,对吧?一份调查报告?或者是一封指出破绽的密函?”
房间里陷入寂静。
“你想要那个证据?”
“我非常需要,先生。诺布尔梅尔以为他买下了夏尔-亨利所有的欠条,就能把这个老混蛋洗白,就能促成那场骯脏的俄法联姻。我要用您的证据,当著全巴黎的面,把圣艾尼昂家族这张虚假的皮给剥下来!”
“我要让那个俄国大亨知道,他花了五十万法郎买的,不是什么路易十三的荣光,而是一个窃贼的后代!”
“好!好极了!”
维尔莫兰突然大笑,笑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我以为这个秘密会跟著我一起烂进棺材里。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一个修地铁的平民来替我完成这个清理门户的任务。”
老头用颤抖的手,在轮椅的扶手下摸索了一阵。伴隨著“咔噠”一声轻响,一个隱秘的暗格弹了出来。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吕西安。
吕西安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酥脆的文件,上面盖著復辟时期皇家纹章院的火漆印。那是一份由老维尔莫兰亲笔书写的、关於1815年圣艾尼昂家族继承人身份存疑的秘密调查报告。而在报告的附件里,甚至还有一份当年那个马夫儿子真正的洗礼记录的拓本。
这是一击必杀的核武器。
“我不问你要一分钱,年轻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在那个俄国人和那个冒牌货最得意的时候,把这份文件甩在他们脸上。我要让那个虚偽的『圣艾尼昂伯爵』在巴黎的社交界彻底身败名裂,变成一只过街老鼠!”
吕西安站起身,戴上礼帽,向这位偏执的贵族卫道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您所愿,维尔莫兰先生。我向您保证,这场婚礼,將成为法兰西歷史上最精彩的一场闹剧。”
“去吧,年轻人。把这颗炸弹扔进那场虚偽的婚礼里。”
……
马车停在门前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阿尔方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沙发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你可算回来了。”阿尔方斯看了一眼座钟,已经过了午夜,“那个叫维尔莫兰的老怪物没把你做成標本吧?我听说他家里连电灯都不装,全靠点蜡烛。”
吕西安没有说话,他脱下湿透的大衣递给闻声赶来的老管家奥托,然后走到书桌前,將那个盒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阿尔方斯凑了过来,盯著那个盒子。
“自己看。”
吕西安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乾邑,然后靠在柜子上,静静地看著阿尔方斯。
阿尔方斯带著几分疑惑打开了盒子,拿出了那份泛黄的文件。他凑到檯灯下,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但几秒钟后,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等等……”
阿尔方斯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花体字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抬起头看了吕西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逐字逐句地看后面的附件。
“1793年……死於霍乱……1815年冒名顶替……”
阿尔方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吕西安,这上面的意思是说,现在在外面到处赊帐的那个夏尔-亨利·德·圣艾尼昂伯爵……他其实姓杜邦?或者別的什么平民姓氏?他的曾祖父是个给老伯爵餵马的?”
“確切地说,是个马夫的儿子。”吕西安抿了一口酒。
“上帝啊……”
阿尔方斯把文件扔在桌子上:“这怎么可能?他们家可是马球俱乐部的创始会员!我小时候还去过他们家在罗亚尔河谷的庄园!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和他们交往了快一百年!”
“一百年的谎言,依然是谎言。维尔莫兰家族守了这个秘密三代人。现在,它归我们了。”
阿尔方斯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那种世界观被顛覆的错乱感。
在这个阶层固化的社会里,血统的真实性被视为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一个平民混进贵族圈子,甚至还招摇过市了这么久,这比任何金融诈骗都让人感到荒谬。
“太好了!”
阿尔方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有了这个,我们就贏了!那个俄国人博格达诺夫要是知道自己花五十万法郎买了个马夫的女儿,他非气得脑溢血不可!诺布尔梅尔的算盘也彻底落空了!”
他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们明天一早就把这个交给卡米尔!让《巴黎回声报》印在头版头条!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马厩里的伯爵》!”
“不行。”
“为什么不行?”阿尔方斯愣住了,“我们不是正愁找不到诺布尔梅尔的破绽吗?现在刀就在手里,为什么不砍?”
“因为如果你现在把报纸发出去,诺布尔梅尔只会损失一点小面子。”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奥黛特走了进来。
她似乎刚从某个晚宴上应酬回来,身上还披著带有水珠的貂皮披肩,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奥黛特表姐?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因为我的钱在水里飘著,我睡不著。”
奥黛特把披肩递给奥托,走到沙发前坐下:“我去了趟里昂信贷银行,和那几个老董事喝了杯茶。诺布尔梅尔的动作很快,他已经开始在金融圈里放风,说plm即將和俄国达成一项史无前例的粮食运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