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娜是最先发现食人魔动静的。
    为了猎杀石巨人，她每天都在戈壁上搜寻可用的眷属。
    今晚也不例外。
    月色下的戈壁並不算暗，但这片砾石地从来不缺可以藏人的阴影。
    换谁都不会在夜里扫一眼就注意到这支队伍。
    叶琳娜注意到了。
    准確地说，她先听到声音的。
    六十多个食人魔踩著砾石往前推进，白猎犬爪子刮著碎石，恐蜥的脚步声和骨棒碰撞的钝响混在一起。
    她拉高身躯，低头俯视。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夜色中向东北方向行进。
    叶琳娜认出了那些体型。
    灰绿色的皮肤，胸口和手臂上隱约泛光的鳞纹，龙脉食人魔，只有一处地方能出这种东西。
    但迪恩呢？
    视线往队伍前方推出去，在大约半公里开外的高空，一团云雾正无声滑行，和夜空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她对迪恩的能力有些记忆，这一眼很难捕捉。
    叶琳娜的第一反应是拉远距离跟上去，嘴巴闭紧。
    这支队伍的规模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巡逻队都要大，几乎是整个部落倾巢出动了。
    东北方向......
    她在空中静了半息。
    那处矮人要塞。
    她很確定迪恩向瓦伦希娜匯报的时候提了死灵法师，提了石巨人，把食人魔、恐蜥、白猎犬的细节都说得清楚。
    但东北方向，迪恩什么都没提。
    叶琳娜跟了上去。
    就在她调转方向的时候，侧后方传来一股细微的气流扰动。
    她没回头，拿余光往侧面一扫。
    另一道龙影，绿色的身形，体型比她小一圈，飞行姿態压得极低。
    卡夏。
    叶琳娜侧了侧身，拿余光观察了片刻。
    卡夏压根没看她，视线在食人魔队伍和前方那道白色身影之间来回扫，尾巴尖一下一下地轻轻摆动，脑子里大概正在权衡什么。
    叶琳娜没打招呼。
    这条绿龙一贯的风格是远离麻烦，在所有龙里最懂得让自己消失在视野里。
    按他的做派，但凡有一点危险的可能，他就该掉头绕走了。
    他却跟过来了。
    这说明他也看出了这件事的价值，而且刻意绕开了食人魔队伍正上方的空域。
    卡夏现在很是纠结。
    迪恩把整个食人魔部落都拖出来了，这不是探路的规模，是有明確目標的行动。
    现在掉头，是他最安全的选择。
    但能摸清楚的信息，就是可以用的筹码。
    ......
    迪恩在要塞上空盘旋许久。
    確定没有什么异常的魔法波动之后，他才落在一处空地。
    食人魔推进的动静在夜里能传出很远，他懒得点评这件事，只把命令给卡格。
    “锻造间、仓库、工坊，能搬的全带出来。通风孔堵死，別让人从那里进。”
    卡格拍著胸口应了，转头对著身后一通吼，食人魔们轰隆轰隆地灌进石门，按之前呜嘎探过的路线分散进了各条支路。
    接下来的清仓行动搞得热火朝天。
    锻造间的工具架子连同架子本身都被拆了，铁质底座和遗留的锻造工具打成几个兽皮袋扛出来，堆在正门外的空地上。
    储藏间翻出来一批合金料，积灰了几十年，材质没有腐坏，食人魔用兽皮布兜著搬出去。
    几块矮人文字石板被卡格专门叮嘱了人，裹著厚实的兽皮，不让磕碰。
    迪恩没有进去。
    他站在岩山外侧等著，把搬出来的东西过了一遍眼。
    合金料、工具残骸、石板、匣子，还有几只虽然空了但木料没烂的矮人酒桶。
    对迪恩有价值的只有那批合金，其他都丟给食人魔。
    卡格蹲在旁边把能数的都数了一遍，抬头看迪恩。
    “伟大的真龙，里面基本没东西了，就剩几件太重搬不动的大傢伙，我用爪印做了记號。”
    迪恩没有搭话，往队伍那边打量了一眼。
    “撤，按来路走，不要分散。”
    食人魔们扛著矮人的家当鱼贯而出，白猎犬绕著队伍转了一圈確认没有异常，恐蜥打了个哈欠，拖拖拉拉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迪恩起飞，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两只跟在他身后的雏龙，也该去会会了。
    冰色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摺痕。
    借著俯衝的惯性，迪恩直接撞向后方那两道鬼祟的身影。
    卡夏反应最快。
    这只绿龙在迪恩转身的瞬间，就放弃了维持飞行的姿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垂直坠向地面。
    他在碎石滩上滚了两圈，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四肢著地，脑袋死死贴在地面上。
    “迪恩老大！是我！”
    卡夏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声音里还带著颤抖。
    “我只是看到食人魔部落晚上的迁徙，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
    迪恩没理会这只怂包，视线锁定了还没来得及降落的红龙。
    叶琳娜悬停在半空，赤红的龙翼剧烈扇动，带起阵阵热浪。
    她看著俯衝而来的迪恩，虽然竖瞳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强撑著没有降落。
    “迪恩，你瞒著瓦伦希娜私藏矮人要塞的情报，这可是重罪。”
    叶琳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內心的不安。
    “食人魔搬出来的那些东西，我也看到了。如果你愿意分我一半，我可以考虑在瓦伦希娜面前替你保密。”
    迪恩发出一声低沉的龙鸣，那不是交流，而是纯粹的威压释放。
    五米长的龙躯在体型上已经对叶琳娜形成了绝对压制。
    他没有废话，在接近叶琳娜的瞬间，龙爪猛然张开，借著下坠的力量狠狠拍向红龙的背部。
    叶琳娜试图侧身躲避，但迪恩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沉重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空迴荡。
    叶琳娜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被迪恩直接从空中拍落。
    红龙重重地砸在卡夏不远处的沙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迪恩紧隨其后落地，姿態说不出的优雅。
    他缓步走向挣扎著想要站起来的叶琳娜，每一步都让叶琳娜心神震颤。
    “分你一半？”
    迪恩走到叶琳娜面前，冰色的龙爪直接按在了她的脖颈处。
    锋利的爪尖刺破了红色的鳞片，渗出点点血跡。
    “你是不是觉得，在食人魔部落受的教训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