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战
那名亲卫队长缓缓抬手摘下玄铁面具,一张俊逸挺拔、稜角分明的年轻面容赫然显露,眉眼间藏著几分凛然英气,正是阿诺无疑。而他身旁的“梅特王子”,自然是聂诚乔装假扮。回溯前日深夜,聂诚在解散军队、封锁王宫后,便暗中悄悄放出了阿诺等人,隨后合力围歼了还留守在宫中的叛军小队。为了掩盖痕跡,他们还特意毁去死者面容,將尸身堆叠筑成京观,偽造出惨烈廝杀的痕跡。阿诺一行人则换上了宫中宝库里的崭新鎧甲,乔装成了王子亲卫。
幸亏理方国王毕生痴迷收藏兵器鎧甲,王宫宝库中囤积颇丰,各式甲冑、神兵一应俱全,才得以助他们成功矇混过关。阿诺手中那柄泛著幽紫寒光的兵器,正是理方国王珍藏的至宝——紫霄闪雷戟。此戟由天外陨石淬炼而成,经西域名匠耗时三年精雕细琢,锋利无匹、削铁如泥,挥动时戟身纹路间隱隱有电光流转、惊雷暗涌,故而得名“紫霄闪雷戟”。
这戟唯一的缺憾便是自重惊人,理方国王高价购得后,本想赏赐给国中勇將,却不料乌持境內竟无一人能从容驾驭:纵是有些蛮力的將领,勉强挥动数下便已力竭脱力,根本无法作为上阵杀敌的兵器。这般神兵终究明珠蒙尘,被理方国王束之高阁,直至阿诺闯入宝库才重见天日。阿诺一见此戟,便被其独特的气韵与样式吸引,彼时他惯用的制式铁戟早已承载不住自身强横的蛮力,此戟的出现对於阿诺而言正是恰到好处。阿诺当即向被挟持的理方国王表明心意,欲將此戟买下。
理方国王自身难保,哪里敢有半分异议,当即应允,称只要阿诺能驾驭此戟,便將此戟相赠。阿诺也不客套,上前一把攥住粗硕的戟杆,只觉一股沉猛力道顺杆而下,亏得他天生神力、臂力惊人,稍作適应便已稳住態势。隨后他挥戟起舞,竟將这重逾百斤的神戟使得举重若轻,层层紫影环绕周身,戟风凌厉如刀,密不透风;紫霄闪雷戟似是寻得真主,戟身震颤不止,音浪阵阵、电光交织,威势撼人。阿诺將毕生所学尽数施展,一人一戟默契无间,直舞至满身大汗、力竭方休。阿诺隨后便紧抱神戟,反覆摩挲刃身纹路,將其构造、重量尽数刻入心中。手中紫霄闪雷戟,胯下踏雪乌騅马,这般配置,足以让他纵横天下、无所畏惧了。此后多日,阿诺便以亲卫队长的身份,寸步不离地护在聂诚左右。方才聂诚递来的眼色,便是示意他准备诱敌——引诱雷飞孤军深入,只要斩杀这颗点燃联军士气的火种,联军便会彻底丧失反抗之力,不战自溃。
雷飞望著眼前的阿诺,双目微凝,心中疑云骤散,诸多此前不解的谜团瞬间串联。阿诺既未殞命,那何安道的“死讯”又当如何?方才他还暗自揣测,是不是梅特与何安远暗中勾结,欲吞併征西军与联军,瓜分乾州与西域,彻底撇开拜火圣坛自立门户。可如今看来,征西军是否真由何安远掌权,尚且存疑;说不定从一开始,圣坛便坠入了何安道与梅特布下的圈套,两人联手演的这场大戏,从头至尾都是为了蒙蔽联军、诱敌深入。
多想无益,此刻对方的谋划已然得逞——有阿诺在侧,他根本无从速杀“梅特”;而“梅特”的主动现身,分明是引诱他入局的陷阱。战局再度急转直下,对联军愈发不利。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雷飞早已没有退路,亦不愿退缩。想通这一切,他心中反倒释然,抬眼望向阿诺,语气沉冷而决绝:“烈诺,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拿出全力来战吧!”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隨后载著他直奔阿诺而去,赤龙吐焰刀裹挟著熊熊战意,划破空气发出呼啸之声。
阿诺不发一言,挥起紫霄闪雷戟迎了上去。赤芒如烈焰奔涌,紫影似惊雷乍现,刀戟相撞的金铁轰鸣震彻谷道,火星与电光交织四溅,在战场中心映出一片炫目光影。两人缠斗之处,竟渐渐形成一圈中空地带——周遭交战的士卒皆被这巔峰对决的威势震慑,不约而同地停下廝杀,纷纷侧目观望,无人敢贸然上前插话,唯有屏息静待这场宿命之战的结果。
两人身形越动越快,刀戟交锋愈发频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招招致命、式式狠辣。可细观战局,阿诺终究略占上风:紫霄闪雷戟神出鬼没、攻势如潮,往往攻中带守、防不胜防;雷飞则挥刀死挡,一边拆解攻势,一边暗自蓄力,寻找反杀之机。待阿诺一戟劈来,雷飞俯身闪避,趁隙旋身挥刀,横扫向阿诺胯下的踏雪乌騅。这匹宝马通人性,不待阿诺吩咐,便已纵身后撤,稳稳避开刀锋。
雷飞等的便是这个空档!他当即调转马头,捨弃阿诺,直扑不远处的“梅特”——哪怕只有一息之机,哪怕下一刻便会被阿诺的神戟洞穿胸膛,他也要斩下“梅特”首级,为联军搏出一线生机。可令他意外的是,身后既无阿诺气急败坏的怒吼,也无急促追赶的马蹄声——阿诺竟没有追来?雷飞心中疑惑,却已无暇细想,“梅特”已然近在眼前。
更令他错愕的是,面对疾驰而来的自己,“梅特”非但没有逃窜,反倒主动迎上,抡起手中大刀狠狠劈落。雷飞下意识抬手格挡,只觉一股沉猛巨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当即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轻视。两人再拼一刀,力道相当、半斤八两。这般凌厉刚猛的刀法,雷飞再熟悉不过——眼前的“梅特”根本是假货,分明是聂诚那小子乔装假扮!
至此,所有真相豁然开朗:梅特或许从未叛变,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在何安道的掌控之中,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计。雷飞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力——纵使此刻洞悉一切,也已回天乏术。聂诚身形虽矮,武艺却不容小覷,况且他早已见识过自己的“惊鸿一剎”,绝无可能被速杀。即便他当眾揭穿聂诚的身份,乌持军將士也未必肯信,反倒会被当作疯言疯语。一时间,雷飞战意骤减,满心皆是绝望。
聂诚见雷飞停手不攻,也顺势收了刀——他终究要维持梅特王子的身份,行事不能太过出格,以免露出破绽。此时,阿诺骑著踏雪乌騅缓步而来,停在雷飞面前,语气郑重而决绝:“雷飞,你觉悟吧!今日,便由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雷飞默然佇立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洒脱而悲壮:“我已尽我所能,拼至最后一刻,失败乃是天意,非战之罪!看来此处便是我的埋骨之地了,也罢!能死在你这般对手手中,我雷飞此生无憾!来吧,让我们战至最后一息!”
此番话语落,雷飞彻底放下所有思想负担,心中再无杂念,唯有死战的决绝——他似要燃尽毕生气血,绽放出最后的光彩,策马提刀,义无反顾地冲向静待多时的阿诺。这一次,两人再无任何牵绊,將全部身心、所有意志都倾注於这场决斗之中:这不仅是武艺的交锋、力量的抗衡,更是两个炽热灵魂的碰撞、两种信念的对峙。
每一次刀戟相撞,都倾尽毕生功力;每一招一式,都裹挟著同归於尽的狠劲。他们借著兵器的交锋,將自身意志层层加压於对方,皆抱定死志、全力以赴,不肯退让半分。阿诺与雷飞,恰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两人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招式变幻之快、威力之猛,看得周遭士卒目眩神迷。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场宿命对决,终究要有胜负之分,最后的结局,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