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李达康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出来的。
    “孙连成，我让你写的那个关於光明峰营商环境五年规划书，现在写到哪儿了？”
    孙连成刚从欠薪速办的窗口回到办公室，解决完问题连口水都没有喝，就接到了这么一通狂躁的电话。
    “达康书记，你不是三天后才要吗？”孙连成有点懵，“这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啊。”
    “什么三天？”
    李达康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电话线里了，万分急切地吼道。
    “孙连成，我告诉你，周老现在已经在来市委大楼的路上了！他今天来就是要看那份报告的，你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今天拿不出东西来，你……自己看著办吧。”
    这下，孙连成是彻底傻眼了。
    他本来还想跟李达康叫板的，但现在涉及到了周毅，孙连成也不敢造次了。
    “啊？周……周老要来视察这个项目？”
    孙连成感觉到一阵眩晕，他这一个下午忙得晕头转向的，哪里顾得上李达康的什么五年规划报导。
    虽说他已经把任务给下发下去了，但就那些人的办事效率……
    孙连成不免两眼一黑，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孙连成，我不听你的废话，我也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两个小时內，我要看到一份像样的、有分量的规划书初稿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不等孙连成反驳，电话就已经被李达康给掛断了。
    孙连成再打过去，留给他的就只有忙音了。
    “我……臥槽！！！”
    孙连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马上就给王歩刚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孙连成的语气比李达康还要严厉十倍。
    “王歩刚，那个光明峰项目的材料……马上！立刻！给我报上来！”
    王歩刚懵了，不解地问道：“孙市长，这……这才几个小时啊？你不是两天后才要吗？”
    “你別跟我废话！不管你写到什么程度了，我现在就要看到那份五年规划报告。”
    就这样，一层压一层，压力像雪崩一样传导。
    当王歩刚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打到刘浮那里的时候，刘浮也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恐慌都宣泄在食物链最底端的小陈。
    此刻的小陈正目不转睛地盯著电脑屏幕，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整张脸都已经涨红了。
    远远看上去，小陈都快被这个紧急任务给弄冒烟了。
    海外ai软体確实给小陈生成了长篇大论的五年规划报告，可內容……却是狗屁不通的。
    因为前面下载软体和生成的垃圾报告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现在的小陈只能跟时间赛跑，双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著。
    “天哪……这特么是个什么鬼东西！”小陈一边改，一边崩溃地小声咒骂，“刘科长要是看到了，他一定会骂死我的。”
    ai显然不太了解汉东的本土政治语境，生成的文章里，充满了看起来高级但根本就不可能落地的离谱概念。
    什么『基於区块链的分布式行政审批系统』、『元宇宙虚擬招商中心』、『硅谷式扁平化服务网格』……
    这些东西听起来很高端，但小陈压根就不知道它们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最要命的是，由於这是海外ai生成五年规划报告，所以里面还时不时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起初的时候，小陈还会试图去搜索那些高级词汇的含义，看看是否符合这五年规划的核心。
    “不行……改不过来了，时间根本不够！”
    小陈绝望地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恨不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长出手来，帮他极限完成这份超高难度的报告。
    距离刘浮给的最后通牒，只有最后十分钟了。
    小陈只能硬著头皮，把最前面的大框架、第一段的综述、以及每一段那个听起来极其唬人的核心標题给改成了看起来比较主流的公文形式。
    至於中间那洋洋洒洒几万字的论述过程，他根本连细看的时间都没有。
    小陈匆匆扫了几眼，把那几个显眼的英文单词给刪掉，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希望能糊弄过去吧……”
    小陈几乎是带著赴死的心情，按下了列印键。
    隨著印表机发出的刺耳吱啦声，几十页还带著热度的文件被小陈双手捧著，一路狂奔送到了刘浮的办公室。
    此刻的刘浮也是急得不行，当他看到小陈如期递过来的厚厚一沓文件……
    刘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把夺了过去。
    “老天保佑……”
    刘浮飞快地翻看起来，囫圇吞枣地看审阅了起来。
    第一眼看过去，排版极其整洁，字体字號完全符合公文標准。
    刘浮迅速扫过大標题。
    《京州市光明峰项目营商环境顛覆性创新及五年发展深度规划（草案）》
    这標题……够大，够响亮，也很符合王歩刚的要求。
    紧接著，刘浮的目光扫到的第一段的总起句。
    “京州將深入贯彻十七字方针，以破釜沉舟之姿打贏营商环境攻坚战，將光明峰打造成为全国领先的政务服务高地……”
    这句子对仗工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刘浮急躁的心情慢慢放鬆了下来，都隨意地翻了几页，著重地看了每一段的第一句话。
    从总体上来看，这篇五年规划报告確实是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行了。”
    刘浮看都不看中间那些密密麻麻的论述內容，悬著的心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
    对於刘浮而言，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写出这样的报告……那就相当不错了。
    他相信王歩刚那些人看报告也只是看看標题和每段的第一句话。
    至於中间的那些文字……有点水分也是很正常的。
    谁有哪个閒工夫去逐字逐句推敲？
    “小陈啊，干得不错。”刘浮难得地给了个笑脸，“稿子虽然仓促点，但大框架算是撑起来了。行了！我这就把报告送上去，你电话保持畅通，可能还有细节需要更改。”
    话毕，刘浮就带著那份被ai拼接得奇形怪状的文件衝进了王歩刚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