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码头
当晚,邢昀在营中摆酒。
酒肉管够,白天抄家的压抑被冲淡了不少。
几碗黄汤下肚,眾人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酒过三巡,邢昀让人抬出箱子,把抄家得来的財货分了下去。
大头自然是他的,往下层层分拨,到林安手上时,差不多十二块元石的样子。
林安掂了掂手里的元石,头一次觉得赚钱真轻鬆。
散席时已经半夜,林安揣著元石回屋,往床上一倒,心想这差事要是多来几回,补品的钱就不用愁了。
俗话说得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能在战时发家的,能有多少良善之辈?
第二天醒来,日头已经老高。
集合的號声响起,林安推门而出,孙猛从外面进来,冲他招手:“集合,有任务。”
“什么任务?”
“城东,检查各坊各业,防楚国奸细。”
孙猛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玩味,“本该是县衙的活,现在归咱们了。”
林安听出弦外之音,没多问,转身去叫人。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屯长吕奎带著几个亲兵过来,把十个队率叫到跟前。
吕奎作为屯长,真元境巔峰,三十出头,面相周正,说话乾脆:
“城东十六坊,三条主街,十二条支街,三个主码头,两个內河码头。主城区那片不动,剩下的十二坊,咱们四个屯分了。”
他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手指点了点:“咱们屯,一个主码头,一条主街,加三个坊。”
孙猛和伍礪站在前面,盯著地图看。
吕奎收起地图,看了孙猛和伍礪一眼:“你俩今天跟我去码头,其余小队分去街上和坊里。”
眾人抱拳:“是。”
队伍开拔,往城东走。
泉陵县是零陵郡治,湘江水运枢纽,城东比城西繁华得多。
过了城门,街道渐宽,两边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林安边走边看,心想这地方確实油水足。
临近码头,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等在路口。
为首的是个中年胖子,穿著绸衫,脸上堆满笑,见著队伍过来,快步迎上,一路小跑。
“各位军爷辛苦!辛苦!”
胖子连连作揖,眼睛往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吕奎身上。
“这位是吕將军吧?久仰久仰,小的是码头管事的,姓贾,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林安认得他,他的情况跟周福差不多,不过周福是宗族的形式,而他是帮派。
吕奎点点头,没吭声。
贾隨笑容不减,侧身引路:“將军,天热辛苦,小的在酒楼备了薄酒,请诸位赏脸歇歇脚。”
吕奎嗯了一声,抬脚跟著走。
孙猛和伍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林安等人自然跟著。
酒楼就在码头边上,三层飞檐,朱漆栏杆,看著就气派。
贾隨一路陪著笑,把吕奎和孙猛、伍礪请上二楼包间。
剩下的人在一楼大堂落座,林安刚坐下,就有伙计端茶倒水,摆上点心瓜果。
酒过三巡,眾人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一个穿著短打的精干汉子从门外进来,手里拎著个布包,径直走到林安这桌。
他脸上堆著笑,冲在座的几位什长点头哈腰:
“各位军爷辛苦,小的是码头上討生活的,姓孙,平日里带兄弟们扛扛货,混口饭吃。”
他说著,挨个给林安几人手里塞了个红包,动作熟稔,像是做过千百回。
“一点心意,给军爷们喝茶。”
林安捏了捏,红包里硬邦邦的,分量不轻。他抬眼看了那汉子一眼,对方笑得殷勤,眼神里带著討好。
“兄弟客气了。”林安把红包往怀里一揣,端起酒杯,“来,喝一个。”
孙姓汉子受宠若惊,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军爷们慢慢喝,有事儘管吩咐,小的就在外头候著。”
说完,他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吕奎带著孙猛和伍礪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贾隨跟在后面,脸上还带著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吕奎走到门口,回头冲孙猛和伍礪挥了挥手:“去吧。”
孙猛和伍礪抱拳应了,带著人往码头走。
到了码头,孙猛站住脚,扫了一眼眾人,咳嗽一声:
“都仔细点搜,別把人货弄坏了。”
林安顿时心里有数,看来是谈妥了。
各什长带著人散开,此时临近午时,码头上人不多。
力工们大多抱著个海碗蹲在阴凉处扒饭,见著军士过来,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
林安沿著码头走,身边跟著两个手下。
沿途堆著不少货物,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布匹,还有整箱的瓷器和茶叶。
每个货堆旁边都站著个管事模样的人,见著林安过来,立刻点头哈腰。
“军爷辛苦!”
“军爷喝口茶?这天热的……”
林安一路走过去,手里多了几个小红包,怀里揣的银票又厚了几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爽。
走了半圈,林安忽然顿住脚步,暗自呸了一声。
真是叫人墮落啊!
一个时辰后,各什长带著人陆续回来,各自脸上都带著笑容,胸肌都鼓了一圈。
孙猛和伍礪坐在码头边的茶棚里,有人陪著喝茶聊天。见人齐了,孙猛起身问道:“都查好了?”
眾人纷纷点头:“没问题。”
孙猛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看了林安一眼,道:“林安,你带人留下驻守,伍队长那边也留一队,十天后我让人来换防。”
林安抱拳:“是。”
伍礪那边也做了大差不差的吩咐,隨后两人带著剩下的人走了。
林安目送著孙猛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
刚转身,之前陪孙猛喝茶的那几人就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著乾净利落的短褐,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林什长,小的姓马,是贾哥的手下的。”
他拱了拱手,“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码头边上,诸位军爷请隨我来。”
林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招呼手下人跟上。
马姓汉子领著他们往码头东边走,穿过两条巷子,停在一排阁楼前。
这排阁楼紧挨著码头,青砖灰瓦,上下两层,看著比军营的板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这儿了。”马姓汉子推开门,“楼上楼下都收拾过,东西都齐全。诸位军爷看看,若缺什么,儘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