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赖在听潮亭,徐凤年馋哭了
“过几天,你会求著我坐这儿的。”
这句话在徐凤年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他都要对著空气啐一口唾沫,骂一声:“求你?小爷我就是从这听潮亭跳下去,死外边,也不会求你个醉鬼!”
然而,打脸往往来得很快,也很残酷。
接下来的几天,听潮亭里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李白就像是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生了根。
除了上厕所,他几乎整天都窝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手里永远拿著一个酒壶,脚边堆满了看完隨手乱扔的武学秘籍。
而在他旁边,那个平日里在王府地位极高、连徐凤年都要喊一声“魏爷爷”的魏叔阳,此刻却像个勤快的小书童。
“先生,这是新温好的绿蚁酒,您尝尝火候?”
“先生,这本《撼山拳谱》您看完了?那我给您收起来?”
魏叔阳那叫一个殷勤,甚至连脸上的褶子里都透著一股子討好。
徐凤年每次上楼看到这副场景,都气得牙痒痒。
他故意找了个破板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书假装在看,实则竖起耳朵偷听,心里暗暗发誓:我就不信你个醉鬼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这本《摧城指》,谁写的?简直是狗屁不通。”
李白隨手將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到地上,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
“指法讲究的是透劲,是点破一面。这上面写的却是以蛮力摧城,那还不如去练大锤,练什么指法?误人子弟。”
正准备去捡书的魏叔阳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这本《摧城指》乃是当年一位江湖宗师的成名绝技,魏叔阳钻研了十几年,一直觉得威力无穷,只可惜总是练不到最后一层。
“先生……这可是孤本啊。”
魏叔阳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
“孤本?”
李白嗤笑一声,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孤本就是垃圾。你看这一句『气走涌泉,力透指尖』,这就是最大的谬误。真正的指玄,气应该走『关元』,凝而不发,触之即炸。像他那样练,还没摧城,手指头先废了。”
魏叔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李白说的方法,试著运转了一下体內真气。
气走关元,凝而不发……
突然!
“嗡!”
魏叔阳体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就像是一层困扰了他多年的窗户纸,被一根手指轻轻捅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流遍全身,他那原本停滯多年的指玄境界,竟然在这个瞬间,毫无徵兆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於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境界的人来说,无异於再造之恩!
“这……这……”
魏叔阳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李白就是一个大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老朽困顿多年,今日方知大道所在!”
李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翻了个身继续看湖:“別挡光,起来。”
角落里的徐凤年,手里的书都快被捏烂了。
他虽然没习武,但他眼力不差。
魏叔阳刚才那一瞬间气机的变化,那种突破后的神采飞扬,他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醉鬼……竟然真的隨口几句话,就让老魏突破了?
“咕嘟。”
徐凤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看书遇到的几个晦涩难懂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要是……要是能问问这傢伙……
“不行!绝对不行!”
徐凤年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徐凤年,你要有骨气!不就是个突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小爷我也练了武,肯定比他强!”
他强行把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但这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这就是典型的“真香”前兆。
明明馋得要死,嘴上还要说不要。
而这一幕,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听潮亭外的空地上,阳光正好。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容顏的少女,正费力地搬著一摞书出来晾晒。
她是姜泥。
原本是西楚的太平公主,现在却成了北凉王府的小丫鬟。
她身上背负著亡国之恨,也背负著徐凤年那个无赖的欺负。
她放下书,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楼那个窗口。
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就像是一个异类,闯进了这死气沉沉的北凉王府。
这几天,府里都在传,说新来的客卿是个酒鬼,是个狂徒,连王爷都要让他三分。
但在姜泥眼里,这个人却有著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他不像徐驍那样阴沉算计,也不像徐凤年那样无赖紈絝。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乾净的气息,那是纯粹的自由,是她这辈子最渴望却不可得的东西。
“他喝酒的样子……好像也不那么討厌。”
姜泥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隨即又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呢?
那就是个和徐家一伙的坏人!
就在这时,二楼窗口的李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李白看著那个抱著书、一脸警惕像只小兽一样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酒壶,遥遥示意了一下。
“小泥人,看什么呢?想喝酒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姜泥耳中。
姜泥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书转身就跑:“谁要喝你的臭酒!醉死你算了!”
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白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惊起湖边的一群白鷺。
这才是生活啊。
喝最烈的酒,调戏最美的公主,顺便再打击一下未来的天下第一。
这日子,给个皇帝也不换。
徐凤年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那个酸啊。
好你个姜泥!
平时对我横眉冷对,对这个醉鬼倒是脸红了?
还有你个李白,那是我的丫鬟!
我的!
“哼!”
徐凤年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拍,起身准备下楼透透气。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这满屋子的酒味和酸味给熏死。
然而。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原本正在品尝一壶新开封的极品花雕、一脸享受的李白,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猛地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徐凤年感觉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李白身上那种慵懒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怎么了?”
徐凤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白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酒杯,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穿过窗户,穿过听潮湖,直直地投向了听潮亭外的广场入口处。
那里,夕阳如血,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锋利的刀气。”
李白轻声低语,语气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淡淡的兴奋。
他又倒了一杯酒,在手里轻轻晃动著,看著那殷红如血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北凉王府確实是个是非之地。”
“刚送走个玩枪的,又来了个玩刀的。”
“而且……”
李白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又是个不懂礼貌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