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封邸报!六千里一出,天地同悲
又过了半日。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像是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
第三封邸报,也是最后一封邸报,送到了北凉王府。
送信的暗卫不是走进来的,而是跪著爬进来的。
他满身尘土,额头上磕出了血,手里死死攥著那封信筒,早已泣不成声。
“王爷……世子……”
暗卫嘶哑著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含著血泪,“剑九黄……最后一战的消息……到了。”
徐驍站在听潮亭下,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著手接过信筒,甚至几次都没能捏碎那封蜡。
徐凤年想要衝上去抢,却被魏叔阳死死拉住。
“少爷……让王爷看吧。”
魏叔阳老泪纵横,“这是老黄给王爷最后的交代。”
徐驍终於打开了那封信。
他看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这位纵横沙场、杀人如麻的人屠,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老伙计……你这又是何苦啊……”
徐驍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將信纸递给了徐凤年。
徐凤年一把抓过,双手颤抖得连字都看不清。他强迫自己镇定,一个个字地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八剑皆败,剑九黄並未退缩。”
“他笑了。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在武帝城头绽放。”
“他对著北方,对著北凉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少爷,这最后一剑,是老黄送你的行路礼。』”
“隨即,剑九黄以命做拜帖,燃烧毕生精血,强开剑九——”
“六千里!!”
看到这三个字,徐凤年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六千里。
那是他们这三年游歷的路程。
是老黄陪著他走过的一步一个脚印。
也是老黄这一生最骄傲、最珍贵的回忆。
“那一剑出,天地同悲!”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原本坚不可摧的武帝城头,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去了一角!”
“面对这赌上性命的一剑,一直单手对敌的王仙芝,终於动了!”
“他双手齐出!倾尽全力!”
“最终,剑九黄虽然败了,但他那一剑,却毁去了王仙芝的一截袖袍!”
“这是六十年来,除了李淳罡之外,唯一一个能让王仙芝双手应对、並且损毁其衣物的人!”
“然而……”
信纸的最后,是一行让人绝望的血字。
“一剑过后,剑九黄经脉尽碎,七窍流血。”
“他並未倒下。”
“他盘坐於武帝城头,面北而亡。直至气绝,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北凉的方向,手里依然死死抱著那个空剑匣。”
“力竭……身死!”
“轰!”
徐凤年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隨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老黄!!!”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昏厥。
“少爷!”
“凤年!”
王府乱作一团。
不远处的姜泥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芦苇掉在地上,两眼一翻,也哭得晕死过去。
徐驍站在原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
他看著乱糟糟的人群,看著昏迷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全府……縞素。”
“备车,备棺。”
“本王要亲自去武帝城……给老兄弟收尸。”
这一刻,整个北凉王府,整个陵州城,甚至整个北凉道,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痛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
这就是一个剑客悲壮而无奈的落幕。
老黄死了。
死在了那座孤悬海外的武帝城头,死在了那个天下无敌的王仙芝手中。
没有人能救他。
没有人能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就在徐驍准备启程收尸的时候。
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跨越了万里山河,穿透了层层云雾。
从风雪交加的北凉,瞬间来到了那座孤悬於东海之滨、此刻正沐浴在夕阳余暉中的——
武帝城!
那里。
故事还没结束。
或者说,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