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气王夫人
正巧元春因嫌端阳太过娇惯,以至辜负了探春一片好心,故而只斜嗔了它一眼就不再理会。
王夫人便以为自家女儿不过是深宫寂寞才养此猫解闷,平日里並无十分优待,心中也並不如何在乎。
当下也就放下心来,放了手中银箸,蹙眉看向了探春:
“这猫儿分明不食鲍鱼滋味,可见娘娘平日里也不曾拿鲍鱼餵它的。
三丫头你也读书不少,当知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如何就好这般暴殄天物?
倘若老爷知道了,岂不叫他失望?”
“太太教诲的很是,女儿知道错了。”探春听得低下了头。
並不敢说她是因为刚刚瞧见端阳总盯著鲍鱼,看上去望眼欲穿很是喜欢。
又想著它是大姐姐的爱猫,自己稍稍逾矩一些也该无事。
方才大著胆子將自己也难得吃上一次的鲍鱼分了大半给它。
那边厢,端阳正因为被元春无情拒绝有些闷闷不乐,就听得王夫人这番明著训斥探春,实则贬低自己的言语。
一时早被气得拢起了飞机耳,当即“嗷呜”一声就吃下了满满一大口鲍鱼。
然后便鼓著腮儿瞪向了那边神色骤僵的王夫人。
偏你这中年妇女话最多,本猫又没吃你家的......
哎,等等,这鲍鱼似乎还真是她家的来著。
反应过来的端阳微微有些心虚,面上却更加理直气壮地昂起了大脑袋。
你们一家子这样献女求荣,我身为元春的大宝贝,就是吃穷你们那也是应该的!
王夫人虽没完全明白它的意思,但也瞧出了那满满的挑衅意味,心下惊异之余更被气得满面寒霜,胸口乱颤。
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元春倒不意外自家猫儿能这般通人性,只是没想到自家母亲竟很有些不待见它,乃至到了慪气的地步。
当下也顾不得头疼,便忙转开了话题,笑问李紈道:
“兰儿我也许久未见了,算起来也该到了上学的年纪,不知现下可是在外等候?”
李紈见问,连忙离座蹲福,恭声回启:
“回娘娘,贾兰前年便已入学攻书了。
今日老爷再三叮嘱,让他也要隨眾执礼,不得怠慢,故而如今也正在外头呢。”
“嫂嫂勿要多礼。兰儿虽是父亲之嫡长孙,但他小小年纪却也不好要求过严的,嫂嫂千万好生扶养才是。”
元春赐了李紈平身,温声嘱咐过几句,又命人引了贾兰进来。
好生勉励夸讚了一番后还赏下与宝玉同例的琼酥金膾等物。
李紈满心欢喜不敢言表,也不敢多与元春亲近,只是领著小大人模样的贾兰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
饶是如此,王夫人仍不悦地多瞧了她母子两眼,连和端阳的置气也被丟在了一边。
这......娘不喜欢大嫂也就算了,如何眼下瞧著,竟似也不大待见兰儿?
可她当日不是最偏疼大哥的吗?
元春在上首看得微微一愣,倏而又有几分豁然:
莫非,娘往后並不愿隨嫂嫂与兰儿一齐过活,反而想要让宝玉留居府上为她养老送终?
也是,兰儿虽是嫡长孙,但比起宝玉却到底隔了一层,何况嫂嫂心里大约对娘也存著些怨懟的......
只是如此一来,翌日家中恐有不虞之隙啊。
元春心下暗暗一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又隨口问起了贾环。
此问话音刚落,凤姐便忙从端阳身上挪开了目光,匆匆离席万福,回启元春道:
“回娘娘,环哥儿从年內染病未痊,如今正在臥床调养,不好面见凤顏呢。”
“如此便罢了——”元春原也不大在意贾环,当下也就无可不可地点头一笑。
探春樱唇翕动数次,几度欲言又止,终究低低垂下了头去,专心替刚刚吃完鲍鱼的端阳擦起了嘴。
只是端阳的毛髮压根不沾油,细心的她却轻轻柔柔地擦了半日,才终於发现了自家绣帕仍是乾乾净净的模样。
方才惊奇地圆睁起熠熠明眸,將端阳稀罕地看个不住。
端阳得意地抖了抖耳朵,又纵身跃进了她怀里,安慰地將她拱了一拱。
少女的心事它自然知晓。
可是自己与那贾环毫无交集,又该怎么提醒元春宣他一见呢?
端阳软软地趴回了探春的膝上,蹙著眉头长长嘆了一口气。
探春见它突然这样萎靡不振,连拧眉望来的王夫人也顾之不及,忙就小心地將它抱起,紧张地轻声询问道:
“端阳你怎么啦?是不是刚刚噎到了?要不要喝口水润一润——”
王夫人越发看得双眉深锁,忍不住沉声训道:
“三丫头,凤筵之上不得失礼,还不快放了猫儿专心用饭!”
“太太——”
从未受过这般重话的探春不禁心头一颤俏脸骤白,慌忙起身离席垂首听训。
只是怎么也不放心丟开怀中情况未明的端阳。
端阳更用尾巴亲昵地缠住了探春白皙纤嫩的手腕,示威地朝王夫人吹著鬍子瞪起了眼。
王夫人见状,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更气得脸色黑如锅底,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这丫头素日最是知礼懂事的,如何到了娘娘当面,竟这般不听话了!”
探春悄然红了眼眶,脸色愈发苍白,瘦削的香肩轻颤著动弹了几次,却始终没有放下端阳。
“娘亲莫要生气,这原也只是家宴,大家只隨意些就好,若太拘礼了女儿反而不习惯呢。”
元春在旁笑著出声打了个圆场,又劝著王夫人饮了杯果酒消气,也让忐忑不安的探春坐回了位置。
然后便头疼不已地瞪向了端阳,无声地动了动朱唇:
你再这样气我娘亲,本宫就割了你的蛋蛋带你回宫!
“喵,喵呜——”
坏女人,你,你有了娘亲就要忘了猫吗?!
正暗自得意的端阳顿时被唬得猫躯一震,连忙幽幽怨怨地叫了起来。
但见到元春横眉竖目不似说笑,更还恶狠狠地多瞪了它好几眼,不觉就夹紧了尾巴埋下了脑袋,心虚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一面委委屈屈地喵了两声。
行吧,行吧,好猫不和女斗,我再不去惹这个更年期女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