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旧情
我低头,嗓音放轻,“怎么会?只是风太大,听不清你的话而已”发丝黏在唇边,狼狈又温顺。
“需要我靠近些吗?”
我向前半步,精准踩住她影子的咽喉,如同她曾对我做的那样。
“几年不见,越来越乖了?”
她环着手臂,指尖缓慢轻点,等待着我听话靠近。
“是啊”,我含笑嫣然,压抑着暴动的心跳。
这具身体记得太清楚了,上次她说我乖的时候,我眼尾屈辱的泪还没干。
“抖得这么厉害,冷吗?”
“见到你,就不冷了”
夜风突然转向,吹乱她鬓边一缕发,我佯装踉跄向前扑去,她稳稳地接住我。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我抬头,猛地推开她,转身扎进霓虹汹涌的人潮。
跑过叁个街区后,我闪进一家酒吧,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人流剧增。
我的投入,不过如一滴水堕入大海。
此刻的酒吧就像膨胀到极限的肺泡,门被再次推开时,我把自己折迭进吧台最末端的阴影,掩面于吧台上,完美的失魂落魄的失恋者标本。
边语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VIP区的转角,等残留的香水味完全消散,我才缓缓起身。
穿过舞池时,我故意撞翻了一个穿铆钉夹克的男人手中的龙舌兰,酒液泼洒,借着人群骚动的掩护,侧身挤进卫生间走廊。
墙上的应急灯管滋滋作响,在绿色“EXIT”标识下投出癫痫的光影。
走廊尽头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渗进巷子里的穿堂风,这里连通着酒吧的后门。
就在我触到门把手,开门迎接我的不是秋夜的风,而是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
“这么着急走?”边语嫣声音从阴影里浮现。
“准备去哪啊?”她的嗓音裹温热的气息贴上来,我僵在原地,脊骨瞬间麻木。
“后门可是死路”,下一秒,手指猛地掐入脖颈,我的后背狠狠撞击在铁栏上。
额角冷汗砸在眼尾,我眯起眼,听见她右手在包里摸索的声响,皮质内衬摩擦的沙沙声像毒蛇蜕皮。
在阴森的绿色下,我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口红大小的金属制品。
此刻它正抵在我后腰,外壳已经旋开,露出里面微型注射器。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挣扎着,谩骂着。
“还跑吗?”她按着我将注射器推进,刺痛穿破衬衫。
边语嫣的呼吸喷在我耳后,温热,脊髓发寒,“你猜这次是什么?”
药剂被一滴不剩地推入,针尖又被拔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只被铁笼困住的疯鸟。
我用力推开她,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膝盖重重砸在瓷砖上,肌肉无力抽搐。
我捧起水,开始大量灌自来水,促进药物的代谢,水从嘴角溢出,又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胸前湿了一片。
镜中的自己正在分裂。
一个我倒映在破碎的镜面里,另一个我沉在水池底部。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指甲在陶瓷面上刮擦,发麻。
门外传来高跟鞋不急不缓的踱步声,“你越挣扎,药效发作得就越快”,她的声音停在我面前,阴影笼罩着我。
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呼吸变得越来越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她蹲了下来,和我平视着,缓缓开口,“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喘不上来气?手指开始发麻?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不能回答,不能示弱,这是凌虐。
她的声音突然暧昧起来,“以及,特别想要吧?”
“求我”
我的齿尖早已陷进下唇软肉,血腥味在鼻腔和口腔之间形成闭合回路,生锈的锁链捆住即将溃散的意识。
“我求你……”
我抓住她手腕,拽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颈部,她瞳孔收缩,刹那间,我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和我一起下地狱!”
“咳——”
腹部被抬腿踹了一脚,她的膝盖死死抵上我的腹部,让我踉跄后退几步,后腰撞上洗手台,一阵钝痛窜上脊背,我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抠住大理石的边缘。
她揪住我的头发撞上洗手台边缘,断片几秒,我听见她轻嗤一声,“就这点本事?”
接着,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我缓了缓呼吸,慢慢直起身,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丝。
疼痛还在腹腔里闷烧,但至少没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她今夜这一脚踹得没下死手,才是她人生最大的失误。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能站起来?”
药效已经彻底扩散,麻木感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疼痛,身体越来越沉,膝盖应声磕在地面。
别在这时候。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堕入地狱。跑车的发动机声音响彻高速公路,如困兽咆哮。
我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其实,我还是很疼你的”
边语嫣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见我悠悠转醒,右手伸过来,拇指轻擦过我淤青的嘴角。
她的指腹有枪茧,粗糙又冰冷。
“我可是在努力地控制好脾气,才没有把你的手腕折断”
“疼我?”我哑着嗓子冷笑,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你管这叫疼?”
跑车突然变道,离心力将我甩向车门。安全带勒进锁骨,疼痛让我倒抽冷气。
脆弱,无疑取悦了她。
时速表盘上指针指向300,发动机尖啸着逼近红线。
我突然抓住她手腕,“要死一起去死!”
随即猛地去拽方向盘,跑车像受伤的野兽剧烈甩尾,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
“疯够了没有?”
边语嫣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几乎要捏碎我的脊椎,她夺过方向盘,突然的急刹让世界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已经被她箍在方向盘和胸膛之间,“有这力气,留着一会喊吧,保证让你叫到爽”
“咔嗒”
我的双手被手拷锁住。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是因为药物,而是纯粹的缺氧。
她甜腻的嗓音落下,“我可以等,但某人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谁?”我挣动着手铐,“除了你,谁还能这么变态?”
边语嫣没有回答,只是愉悦地哼着小调,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节拍。
“到了”
车窗外,漆黑的海岸线边矗立着一栋别墅,浪涛拍岸声中,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凑近我渗血的嘴角,呼吸交错,“这次,我可不会帮你”
抬手利落解开我腕间的手铐,手腕已经磨破皮,渗出的血珠在皮肤上蜿蜒。
边语嫣盯着那处伤口,突然低头舔去血珠,舌尖的温度烫得我浑身一颤。
我猛地瑟缩回来,“真恶心”,这是生理上的恶心,胃里开始一阵抽搐。
“恶心?”她掐住我下巴迫使我抬头,“那你当年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
“一样恶心”,我装作干呕的样子,抬眼恶狠狠地看向她。
别墅的铁门突然自动开启,发出呻吟。
边语嫣拽着我下车,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双腿因药物而发软,一个踉跄跪倒在碎石路上。
“啧”,她皱眉,没有扶我,“别装可怜”
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刺破,疼痛让我清醒。
我抬头打量这座别墅,叁层海景房结构,矗立在海岸线,像孤岛,每扇窗户后都拉着厚重的复式窗帘,庄严肃穆又不寒而栗。
“谁在里面?”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碎石沙粒黏在掌心的伤口上。
边语嫣强硬地扣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走。
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回头看向我,海风掀起她的发丝,月光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人”,接着她缓慢转动门把手,“你一定印象深刻”
还没等我回应,她已经推开门。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洪水倾泻,我眯起眼,适应光线后,终于看清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的人影。
问遥双腿交迭,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青烟弥漫,她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掐灭。
“好久不见,言言,见到我开心吗?”
边语嫣的手搭在我后腰,将我向前推了一步“打招呼啊”她在我耳边低语,“她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问遥站起身,悠悠走到我面前,烟味混着冷调香水的气息裹挟而来。
“长大了”,她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猛地偏头躲开,“脾气也见长”
边语嫣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她看向问遥笑着开口,“我们言言,现在可是要成为医生的人呢,有底气了,有点脾气,怎么了?”
问遥闻言挑了挑眉,“是吗?那正好。”
她俯身将桌上一支注射器拨向手心,漫不经心把玩,我下意识后退,却被边语嫣牢牢禁锢在原地。
“这是最近在试验的新药,正好缺个懂医的志愿者”
问遥将针管递到我面前,玻璃管中是不安的蓝色液体,我盯着那管不详,遍体发寒。
我抬眼看向问遥,妄想在她眼里找到一丝动容,喉咙干涩开口,“问遥,你不能这么对我”
问遥的动作顿了一下,溢出一声急促的笑,她缓步走近,手背拍着我的脸,力道不重,羞辱性极强。
“言言,这是对你不告而别的惩罚”,她的表情太平静了,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指尖勾起我的头发,眼底闪过嫌弃,“你这样,我不喜欢”,她继续扫视着我,吐出冰冷的评价,“红色,太张扬,不适合你。”
“我倒觉得挺好看”,边语嫣瞥了眼问遥,“心底越是恐惧什么,就越想掩饰什么。”
问遥淡淡看了一眼边语嫣,又移开目光,转向我,盛满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啦,我就先不打扰你们旧情人叙旧了”
边语嫣头也不回地开口,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回眸看着我笑道,“学乖点,就不会疼”
门关上的瞬间,我缓缓转身,僵硬地抬头看向问遥。
她在昏暗灯光下美的妖冶,亦人亦鬼。
“在想怎么逃?”,她抬手撩起耳侧的长发,露出那颗温柔的标志,“还是想着我?”
我喉间滚动,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可下一秒,她的手已经贴在我的后颈,“放松”
她指腹摩挲着我突突跳动的动脉,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我又不会……”突然收力掐住我脖子,“吃了你——”
氧气被截断的瞬间,我本能地抓住她手腕,指甲陷进她苍白的皮肤,却换来她更兴奋的喘息。
“我好想你啊,言言”她吻去我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嗓音温柔像鸿毒,“你想我吗?”,手下掐的却越来越重。
求生的本能让我抬膝猛击她腹部,却被她早有预料般用大腿夹住。这个动作让我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我扒开她的手的力气越来越微弱,眼前逐渐泛起黑影,她猛地松开手,我瞬间脱力地趴在地上干呕,咳嗽震动地肋骨发麻。
我刚喘息一口,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嘶”我吃痛出声,却被趁机凿开齿关,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我尝到了舌尖弥漫开的血腥味,她的手抵在肋骨突起的位置轻轻摩挲,又顺着我腰线下滑,“又瘦了”,喘息的间隙,她吐气如兰。
“那你心疼心疼我,不要让我再痛了,好不好?”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脖颈的痛感,我费力地轻喘。
“不要撒娇”
她俯身咬住我的肩头,犬齿陷入的刺痛,让我猛地弓起身子,地面倒影盘亘交迭。
“没用的”
她松开时,唇上带着鲜艳的血丝,眼神冰冷,唇畔微扬,“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我喘着气仰头看她,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她慢条斯理地在我心口打圈,另一只手抚上我剧烈起伏的腹部。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半边侧脸,雨点开始猛烈敲打玻璃,喧嚣又躁动。
“凭什么,丢下我?”
下一秒,脖颈传来刺痛感,一股凉意被推入血管,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她的手臂。
“你……”声音卡在痉挛的喉间,视野开始扭曲。
问遥拔出针管,她居高临下地欣赏我抽搐的模样,温柔安抚,“别怕,只是让你暂时忘掉痛苦”
失力躺在地板上,全身的细胞开始叫嚣,身体在焚烧,喉咙里挤出陌生的呜咽声。
突然好渴望问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