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的意外掉落素材出乎意料的好。
    陈元把这段视频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隨后转头看向萧月欣，准备安排接下来的拍摄。
    “光有一个掉落的视角不够，接下来拍第二幕，班主任发威的特写镜头。你要稳住，儘量把我的脸拍清楚。”
    他重新站回那块画著灵魂摄像头的木板后面，整理了一下衣领。
    萧月欣深吸了一口气，將工作手机重新端稳，镜头对准了那块木板的洞口。
    “好了。”
    “开机。”
    萧月欣按下录製键。
    前两秒钟，画面里只有那块安安静静的木板，什么也没有发生。
    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
    那块充当墙面的木板被陈元一把掀开。
    他大步跨到手机跟前，猛地凑近。
    一张愤怒的脸几乎贴在了手机屏幕上，將整个取景框塞得满满当当。
    “拿来！”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喝，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萧月欣本来全神贯注地举著手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嚇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又扔出去。
    但当她定下神，看著屏幕里的画面时，心里的害怕瞬间没了。
    因为距离太近，手机摄像头的广角產生了一定的畸变。
    屏幕里，陈元那张原本清俊的脸被放大了好几倍，尤其是鼻子和瞪圆的眼睛，看著十分滑稽。
    那种故作老成的愤怒，配上懟脸的夸张角度，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萧月欣死死咬著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她憋笑憋得很辛苦，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毁了这条素材。
    “咔。”
    陈元直起身，瞬间破功，往后退了两步喊了停。
    话音刚落，萧月欣终於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太好笑了。”萧月欣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音都透著轻快，“你刚才凑得那么近，屏幕里全是你变形的脸。老刘要是知道你这么演他，非得让你去走廊站一天不可。”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也跟著笑了。
    “这叫视觉衝击力。”陈元走过来，看了看刚才拍的画面，“老刘平时抓人的时候，不就是恨不得把脸贴到你脸上吗？要的就是这种夸张的压迫感，加上镜头畸变，观眾才会觉得既真实又好笑。”
    两人就著刚才那个变形的懟脸镜头，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
    工作室里原本因为拍摄而带来的一点紧张气氛，被这阵笑声彻底衝散了。
    中场休息结束，开始拍摄远景素材。
    这次不需要萧月欣手持跟拍，陈元拿过一个三脚架，把手机固定在上面，放在了教室场景的斜前方，调整好取景范围。
    陈元重新走到木板后。
    他將刚才老刘掀开木板、大步走上前怒吼的动作，完完整整地在全景镜头下又演了一遍。
    老刘的戏份彻底杀青。
    陈元乾脆利落地脱下那件横条纹polo衫，隨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仅仅是脱了一件衣服，他瞬间从那个油腻的中年教导主任，变回了清爽的高中生。
    “接下来拍被抓包的学生。”
    陈元走到课桌前，开始布置桌面。
    他把那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高高地堆在桌子边缘，形成一个標准的学生时代防偷窥堡垒。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备用手机，横拿在手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萧月欣重新拿起工作手机，走到预设好的机位，对准陈元。
    “开机。”
    镜头里，陈元低著头，大半个身子藏在书堆后面。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还小声念叨著：“推塔，推塔，打野你干嘛呢！”
    他嘴角掛著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完全是一个沉浸在游戏里的网癮少年。
    正玩得起劲，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某种属於差生的第六感被触发，他敲击屏幕的手指停在半空，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脖子僵硬地缓缓转向窗户的方向。
    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惊恐、绝望、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那张年轻的脸庞。
    “臥槽！”他无声地用口型骂了一句。
    紧接著就是手忙脚乱的掩饰。
    他手足无措地想要把手机塞进抽屉里，结果慌乱中膝盖撞到了桌腿，桌面上那摞高高堆起的复习资料“哗啦”一下全倒了下来，散落一地。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想像中的班主任已经大步走到了跟前。
    陈元抬起头，身体本能地往椅子后背缩去，双手死死捂著口袋，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被抓包的心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卡顿。
    萧月欣在镜头后面看得入神，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举著拍摄的手机。
    “咔。”
    陈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有些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萧月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按下停止录製键，放下手机。
    “陈元，你演得也太好了。”她由衷地讚嘆道，“你刚才那个表情，简直太像了。”
    刚才陈元变脸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平时那个运筹帷幄的陈元，而是一个真真切切被抓包的学渣。
    每一个小动作，从脖子僵硬的转动，到掉书时的慌张，再到最后缩在椅子上的恐惧，都真实得让人感同身受。
    “基本操作。”陈元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毕竟刚在班里刚看完袁宏的现场直播，照葫芦画瓢而已。”
    陈元走过来，拿过手机，把刚才拍的几段素材连在一起简单过了一遍。
    看著屏幕里的画面，他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一人分饰多角，靠后期剪辑来回切换画面，虽然也能把故事讲清楚，但互动感还是差了点。”
    陈元看著屏幕，有些惋惜地隨口提了一句，“要是被查的时候，能有两个人同时在画面里就好了。一个演学生在前面玩手机，一个演老师从后面慢慢靠近。那种同框的压迫感和真实的反应，绝对比现在这样分开拍要好得多，拍摄起来也方便。”
    听到这句话，萧月欣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两个人同框。
    这里只有她和陈元，如果要两个人同框，那就意味著，她必须要走到镜头前面去。
    出镜。
    这个词在萧月欣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虽然头髮剪短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很多，手臂上的淤青也早就褪乾净了，但让她去面对几十万人的目光……
    那种在班级里被注视都会感到侷促和不自在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她害怕镜头，害怕那些隱藏在网络背后的陌生目光。
    她想帮陈元分担一点，可是……万一自己演砸了呢？万一被认识的人认出来呢？
    萧月欣的手指微微蜷缩，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个念头重新藏进心底。
    陈元並没有注意到女孩短暂的心理斗爭，他把手机锁屏，装进口袋里。
    “这个惊魂一刻的素材都拍齐了，今天效率很高。”
    陈元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开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课本和道具，把它们重新归置整齐。
    “咱们抓点紧。”陈元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再把愤怒瞬间拍了，就可以收工了。”
    “嗯，好。”萧月欣回过神，连忙走上前帮忙整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