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年佳节拒礼俗,唯爱烤薯香满途
炼丹房外,焦糊气息悠悠飘散,瀰漫了整座山峦。
林小凡手握两只烤红薯,漫步於青石小径。
〖任务:林小凡爆破炼丹房,速往大殿,请掌门降罪〗
“別闹,掌门忙著领悟『饼道』呢,无暇搭理你。”
“这破系统,总想要整死我,但似乎不懂得变通,还认定我是『废柴』人设。”
正嘀咕间,林小凡周身一热,经脉微微躁动。
“通气薯…”他低头看著手中黑乎乎的傢伙,“丹玄子经脉滯涩数十年都可见效,说不定也能助苏清雪恢復。”
然而,行未几步,他便僵立当场——观星崖…在哪儿?
青云门依山而建,七十二峰错落有致,寻常弟子连山门都摸不著北,更別说具体到某一座崖了。
而林小凡,来此不过一旬,平日活动范围仅限主峰重要场所,他望著蜿蜒山路,只觉满眼儘是相似的青石阶和松柏树。
“车到山前必有路,胡走终能达坦途。”他嘆了口气,迈向最近的小径。
青竹径上,一个提水的外门弟子正弯腰汲泉。
林小凡刚走近,少年手一抖,木桶差点翻倒,水面映出他惊慌的脸。
“林…林师兄!”少年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昨日演武场上那道开天剑光,让所有曾嘲笑过“废柴林小凡”的人闭上了嘴,当然,这巨大的反差也令他成为眾矢之的。
“小兄弟,去观星崖怎么走?”林小凡儘量放柔声音。
少年却像受惊的兔子,左右张望后压低嗓音:“沿青竹径直走,见三块叠石左转,再过飞虹桥…师兄小心那…!”
话未完结,同伴从树后闪出,一把拽走少年,只留下半句“莫要招惹是非”飘在风里。
“嘿…我何时成瘟神了?又未曾霸凌过你们…”林小凡耸了耸肩,继续前进。
转过山坳,他迎面撞见巡山的赵执事。
这位平日最爱揪著林小凡训话的长老,此刻捻著山羊须,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小凡啊…”赵执事笑容慈祥,“观星崖路远难行,不如老夫差人给你带路?”
“不必,认得路。”
“也罢,那老夫告辞。”
赵执事渐行渐远,林小凡眸中蓝光微闪:“奇怪…他怎会知我要去观星崖?”
正琢磨间,身前白光一闪,最饱满的那块红薯不翼而飞,只余几根雪白绒毛飘落掌心。
“谁?!”他猛地转身,只听草丛窸窣作响,一道雪白腰线掠过山岩,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徒留泥地上几枚小巧爪印。
“这是…老鼠?”林小凡眯著眼凑近观察,“溜得倒挺快…难怪如此囂张,光天化日,强抢红薯…”
他赶紧將剩下那枚塞入怀中,生怕再遭不测。
山路渐陡,雾气却愈发清透。转过最后一道弯,林小凡呼吸一滯。
眼前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白玉阶从山脚铺至崖顶,阶上晨露未乾,映著初升朝阳,像撒了一地碎金。檐角风铃,无风自动,清音悦耳。
最奇的是院侧灵泉,清流绕墙三匝,遇门则分,遇人则让,水纹在青石上勾勒出“观星”二字,转瞬又散作涟漪。
“这才是修仙者的住处啊…”
林小凡低头看看自己沾满丹灰的衣襟,想起后山那间漏风柴房。
院门无锁,藤蔓自动缠绕成“请叩”二字。
林小凡刚抬手,风铃骤响,灵泉倒流,水面赫然映出“擅闯”二字。
院外小径上,採药归来的女弟子们惊得药篓倾翻,窃窃私语声如蜂群振翅:
“他怎么来观星崖了…”
“不会是找苏师姐吧…”
树影深处,几个青年捏碎手中玉简,眼神嫉恨却不敢上前,纷纷暗骂:“禽兽。”
林小凡恍若未闻,抬手叩门。院门应声而开,寒气扑面而来。
“嘶…此地绝对是夏日避暑首选…”
打了个冷颤,他穿过庭院,循著寒气来到最大的一间屋子前。
“师姐?”
门未关,他轻唤一声无人应,便跨过门槛。
屋內陈设极简,却处处透著不凡。寒玉蒲团上,苏清雪闭目端坐,脸色青白,唇无血色,发梢结著细碎冰晶。
林小凡脚步放轻,却还是惊动了风铃。苏清雪长睫轻颤,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转瞬又如古井无波。
“林师弟。”她声音微哑。
“抱歉,扰了你清修。”林小凡递出红薯,热气在冷室中氤氳成雾,“尝尝这个,丹房新出的通气薯。”
苏清雪怔住,隨即轻笑:“你当真是与眾不同啊…”
“我?”林小凡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寻常人送礼皆是灵丹妙药和奇珍异宝,哪有提著烤红薯上门的。
苏清雪起身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薯皮,不禁调侃:“你把玄阳鼎当灶台使了?”
“丹炉火稳,比后山柴灶强。”
“亏你没被丹房长老问罪…”
“他老人家已尝,好评如潮,怎会怪罪我呢。”林小凡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来时路上撞见一只白腰鼠,速度奇快,叼走了我一份通气薯。”
“那恐怕不是凡鼠,而是星尘鼠。”苏清雪神色微动,“此兽通晓星辰轨跡,只认天地灵药,寻常修士想见一面都难。”
“哦?这么说,它抢我红薯,我还得谢它赏脸咯?”
“呵呵,你当它是贼,它却当你是送药童子。”
言罢,苏清雪不再推辞,轻咬一口。剎那间,周身冰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纷飞消散。
“经脉…通了?”她面露惊色,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下,引气入体。
林小凡在一旁看得入神。
他正卡在引灵气入体的关口,此刻见苏清雪呼吸绵长,真元隨气息自然流转,心中忽有所悟——原来灵气入体非在强求,而在顺应自然。
他悄悄模仿苏清雪的吐纳节奏,鼻尖沁出细汗。未曾想,那旋照期的瓶颈竟在观摩中缓慢鬆动。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苏清雪收功时,周身寒气尽化薄雾,面色恢復了红润。
她抬眼便见林小凡盘坐对面,呼吸间隱有灵光流转,不禁莞尔:“这傢伙倒是会取巧…不过他天赋確实出眾,论资质做真传弟子也绰绰有余,为何偏要赖在后山住柴房…莫非他在下一盘大棋?”
又过半个时辰。
林小凡睁眼,正对上苏清雪的视线:“师姐这修炼法门当真玄妙。”他长身而起,灵识一开,方圆十丈內草木虫鱼皆清晰映在脑海。
“你所观之法,乃是我苏家《清心诀》,还望莫要外传。”
“自然。”林小凡点头应允,“今日受教颇多,来日定当重谢。”
苏清雪浅浅一笑,並未多言,只目送他离去。
院门外,二十多名弟子探头探脑,见林小凡意气风发地走出来,皆挤在缝隙里小声嘀咕:
“他怎进去如此久?”
“天吶…苏师姐的清誉…”
林小凡眉头微皱,暗道:“真见鬼,这帮仙家弟子是靠八卦吃瓜涨修为吗?”
他正欲离开,人群中一名青衣弟子突然低声骂道:“畜生…”
林小凡额角立时青筋暴起,几个跨步冲入人群將他揪出:“我忍你很久了!適才骂我『禽兽』的也是你吧?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那弟子浑身颤抖,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因…因为你左脚先进苏师姐闺房…”
“哈?”林小凡气笑了,“好好好,讲究人是吧?那我补回来!”
话音未落,只见他右脚狠狠踏出,精准踩在青衣弟子踮起的左脚掌上。
“嘶——”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抱著脚单腿蹦躂著逃开,发出几声杀猪般的嚎叫。
“呃…林师兄。”一名挎著竹篮的女弟子轻声道,“你惹了赵驍的跟班,可要小心啊。”
“赵驍?不认识。”
“就是那个仗著爷爷是执事长老,到处欺负人的赵驍啊。”
“哦?还真有霸凌啊…呵,刚好想调查一下那个赵执事…”林小凡轻声嘀咕,转脸摆出笑意,“多谢告知。”
女弟子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愿看苏师姐被流言中伤…不过你既然能『开天破妄』,想必实力不俗,也不惧这些微末算计。”
说罢,她缓步走开,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纷纷散去。
林小凡回到后山,心情甚好,一推小破屋的木门,愉悦的哨声戛然而止。
屋內堪称惨状。
草蓆掀翻在地,破布窗欞被撕开三道口子,墙角罈罈罐罐全成了碎片。
“家里进贼了?这家徒四壁的也偷,穷疯了吧!”
林小凡气得咬牙切齿,展开灵识一顿扫描。
屋樑缝隙、灶台暗角、甚至墙洞深处,所有细微动静尽收眼底。
吱…
东墙草堆里,一抹雪白倏地缩紧。
“逮到你了!”
他足尖轻点,身形掠至墙边。
“星尘鼠?!太囂张了!还敢找上门来!”
林小凡探手擒拿,那小东西炸毛跳起,腮帮子鼓成两个小球,爪尖还勾著半枚没吃完的烤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