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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十七章 朋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废船仓库里的原子储备在沉默中增长,信息库中的舰船蓝图在寂静中完善,工坊角落的存款在数字上跳跃。刘恩的生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每一根管路都在输送该输送的东西。
    路西斯的第三年,费尔·马克西姆中巢的工坊还是老样子。工作檯上堆著几块零件,通风系统发出均匀的白噪音。
    维特利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刘恩正把一块拆下来的陶钢板放到一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翻零件箱子,而是直接拉过椅子坐下——坐下时腰间的半身动力甲发出低沉的气压泄压声,陶钢甲片之间的缓衝层压缩了几毫米。他的上半身被一件深灰色的半身动力甲包裹著,甲片表面布满了各种数据和能源接口,有些接著细软的线缆,有些用防尘塞堵著。从领口和袖口露出的皮肤並不多,但能看出他本人的机械化程度不高——除了右臂从肩关节以下完全由精密的金属义肢取代,手指末端隱约可见工具接口。
    他左眼是一颗正常的生物眼,右眼则嵌著一枚机械义眼,镜片后的光圈在昏暗的工坊里微微收缩。
    深红色的长袍罩在动力甲外面,那是机械修会技术祭司的標誌性服饰——火星起源的传统,象徵著对万机之神的效忠与奉献。袍子面料厚实,边缘绣著暗金色的齿轮纹路,肘部和肩部的布料经过耐磨处理,露出內层动力甲的局部。袍服胸前的位置,一枚齿轮骷髏徽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半面是人类的颅骨,半面是精密的机械,嵌在一枚黑白相间的齿轮之上。齿轮的每一个齿都刻著微缩的祷文,在光线下几乎不可辨认。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阿米吉多顿陈酿,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看你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维特利乌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机械臂肘关节的伺服电机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长袍的袖口隨著他的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袖口內侧用暗红色细线绣著的、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机械教圣言。
    刘恩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也在工作檯边坐下。“维特利,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弄到了一条船。”
    维特利乌斯的杯子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放下杯子,盯著刘恩看了几秒。他的左眼——那颗生物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聚焦、在搜索某种不易察觉的痕跡。右眼的机械镜片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焦距快速变换了一轮,从广角调到微距,又调回来。
    “弄到了一条船?”维特利乌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什么样的船?”
    “帝国標准巡洋舰。”刘恩的语气平稳。
    维特利乌斯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生物眼仍然盯著刘恩的脸,瞳孔没有放大,保持著一个审慎的、几乎可以说是警惕的尺寸。机械眼又变了一次焦,这次是锁定了刘恩的嘴角、耳后、顳骨——那些有植入物和金属节点的位置,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肉眼不可见的增生或变异。他的手指在胸前的齿轮徽记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是机械修会中人在面对难以確认的事物时下意识的祈禳动作。
    “一条巡洋舰。”维特利乌斯慢慢地说,“你一个二阶工匠,拿什么换的?”
    “之前帮过一个朋友的大忙,他欠我人情。这次我说想要船,他就直接给了。”
    “什么忙,值得一条巡洋舰?”
    刘恩想了想措辞。“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在阿米吉多顿底巢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帮一个……合作伙伴,处理过一个机械修会废弃前哨站的任务。那地方几千年没人去过,里面有他需要的资料和遗物。我帮他拿到了。作为回报,他说以后有需要儘管开口。”
    维特利乌斯的眉毛挑了一下。生物眼的瞳孔又收缩了一点,机械眼的焦距拉远,似乎在整体观察刘恩的姿態和微表情。
    “废弃前哨站?机械修会的?”维特利乌斯说,“你从来没提过。”
    “有些事不提比提好。”刘恩说,“你知道规矩。”
    维特利乌斯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慢慢吞下去。他的生物眼终於放鬆了一点,瞳孔稍稍放大,但机械眼仍然保持著低频率的焦距微调,像是在持续记录刘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手指有没有不自觉地颤抖,胸口有没有异常的起伏。袍子上的金属齿轮装饰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明灭不定。
    “你那个朋友,可靠吗?”他问。
    “可靠。如果不是他,我走不到这一步。”
    维特利乌斯没有追问名字。在路西斯,在这个行当里,有些名字不问比问好。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著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叮声。胸前的齿轮骷髏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也在跟著那节奏一下一下地转动——或者只是光的错觉。
    “科恩,我问你一句,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说。”
    “你这段时间——”维特利乌斯抬起眼睛,生物眼的瞳孔重新收缩,机械眼的焦距锁定在刘恩的双眼上,镜片后的光圈缩到了最小,“有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刘恩看著维特利乌斯。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你怀疑我被混沌腐化了?”他直接问出来。
    维特利乌斯没有否认。他的生物眼眨了一下,机械眼的镜头则完全静止了——焦距锁定在最远距离,像是要后退一步、从一个更宏观的视角来审视刘恩的整个存在。生物眼的瞳孔又做了一次快速的收缩-放大-收缩,像是在测谎。他右手——那只金属手——的指尖微微收紧,贴在小臂的机械外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你一个二阶工匠,来路西斯才三年。”维特利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你的技术比我见过的很多老手都强。你的工坊里那些零件,质量都很高,而且太高了。你现在又说你有一条巡洋舰——朋友送的。在底巢你帮朋友拿到了一个前哨站的资料和遗物?”他停了一下,手指的敲击停了。“这个宇宙里,能隨便送人一条巡洋舰的『朋友』,除了那些帝国顶级贵族,就只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恩知道他想说什么。
    黑暗中的势力。混沌。那些用灵魂和血肉做交易的东西。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通风系统的白噪音显得格外响亮。
    刘恩没有生气。他从工作檯下面拿出一瓶阿米吉多顿陈酿——维特利乌斯不知道他还藏了一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维特利,”他说,“你觉得我像被腐化了的样子吗?”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深红色的长袍隨著动作展开,袍摆內侧露出的暗红色內衬上,用更深的赤褐色丝线绣满了机械教祷文——那些字符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正如每一个机械修会成员袍服上的祷文一样,是仪式,也是身份。
    “我每天在圣殿的废船仓库里干活,接触的每一个零件都有记录。我的工坊隨时可以让你搜。我的动力甲、我的机械臂、我的植入体——哪一样上面有混沌的印记?哪一个零件是你认不出来的?”
    维特利乌斯没有动。他的生物眼快速扫过刘恩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又回到面部。机械眼则在几个关键的植入点之间来回跳转:右臂义肢的接口,后脑的神经埠,顳骨的翻译器底座。
    “你没去过底巢。”刘恩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下来,“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深、多暗、多脏。我在那里待过,每天和尸体、突变体、帮派分子混在一起。如果我那么容易腐化,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我那个朋友,確实有点能力。但绝不是混沌。他只是一个在帝国夹缝里討生活的人,和路西斯那些走私商人没有本质区別。他欠我人情,我还他信任,就这么简单。”
    维特利乌斯沉默了很久。他的生物眼瞳孔又做了一次快速的收缩-放大-收缩,像是在比对刘恩的话和他的生理反应。机械眼的焦距从远拉到近,又从近推到远,最后停在了一个中距离的位置——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你確定?”他问。
    “我確定。”
    刘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些。
    “维特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我的朋友。在整个路西斯,能让我说这句话的人,不超过三个。你怀疑我,不是冒犯,是你在尽一个朋友的责任。所以我要谢谢你。”
    维特利乌斯的生物眼眨了一下。机械眼的焦距微微偏了偏,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我的渠道是安全的。”刘恩继续说,“那个前哨站的任务,是我亲力亲为做的。我那位朋友,他欠我一个人情,仅此而已。我拿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沾著混沌味的。你可以放心。”
    维特利乌斯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他的右手再次摸上了胸前的齿轮骷髏徽记——这一次是慢慢抚摸过齿轮的外缘,像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信徒在確认自己的信仰还在。
    “而且,”刘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底巢式的、自嘲般的小弧度,“就算我真的被腐化了,你觉得我会蠢到在工坊里等你上门来抓现行吗?”
    维特利乌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左眼——那颗生物眼——弯了弯,像是某种被压抑的、不熟练的笑意。右眼的机械镜片则快速地对了一下焦,又鬆开。
    维特利乌斯哼了一声,从袍子里重新掏出那瓶陈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长袍肩部的齿轮纹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隱入暗处。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科恩,”他说,“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能处理好。搞得我这个三阶见习神甫在你面前像个打杂的。”
    刘恩没有反驳。他只是看著维特利乌斯,等著他往下说。
    维特利乌斯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不熟练的弧度又出现了。他伸出手——那只肉手,不是机械臂——在桌上敲了两下。
    “朋友。”他说,像是第一次认真地在嘴里咀嚼这个词,“好吧。我们是朋友。至少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他看著刘恩,生物眼的瞳孔恢復正常大小,机械眼的焦距固定在一个合適的距离。
    “我开始相信你的那位朋友也值得信任了。”维特利乌斯说,“不是因为你说他可靠。是你在用你自己的命去赌这条船。一个敢拿自己命去赌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去餵混沌。”
    刘恩没有说话。
    “但丑话说在前面。”维特利乌斯竖起一根手指,机械眼的焦距又缩到最小,指向刘恩,“如果你哪一天真的不对劲了,我会是第一个把你拆乾净的人。不是我恨你,是我怕你。混沌这个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的目光落在刘恩长袍胸前的齿轮骷髏徽记上——那枚徽记在灯光下黯淡地反射著光,半面骷髏的眼窝深陷,半面机械的瞳孔闪烁。机械修会的標誌本身就是一种警示:人机合一,但也意味著背叛和腐化从未远离。火星的袍子下,同样出现过叛徒;齿轮的阴影里,同样藏过异端。
    刘恩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我答应你。如果我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我会第一个告诉你。或者——”他顿了一下,“我第一个自己了结。”
    维特利乌斯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行了,不说这些晦气的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刘恩,站了十几秒钟。站起来时半身动力甲的腰部活动关节灵活地弯折,陶钢裙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右手机械手指在窗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长袍背后的机械齿轮徽记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若隱若现——黑白相间的齿轮,半骷髏半机械,沉默地注视著这个永远灰濛濛的世界。
    “所以你现在需要识別码。”维特利乌斯转过身来,语气恢復了谈正事的节奏。
    “对。全新的、空白的巡洋舰註册记录。你说过,最贵的那种最安全。”
    维特利乌斯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他拿起那瓶还剩小半瓶的陈酿,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刘恩的杯子添了一点。
    “一百万。”他说。
    “我知道。”
    “你攒够了?”
    刘恩从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数据卡片,放在桌上,推到维特利乌斯面前。“一百零三万。多的三万是给你的辛苦费。”
    维特利乌斯看了看那张卡片,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抬起头,生物眼盯著刘恩的眼睛,机械眼则扫了一眼卡片上的数字读出窗口。
    “你一个二阶工匠,来路西斯才三年,攒够了一百万?”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但生物眼的瞳孔没有收缩——这次是真的好奇,不是质疑。“这回总不是你那个朋友送的吧?”
    “自己挣的。”刘恩说,“废船仓库里的货,不止卖给了阿库斯。我在中巢旧货市场也有出货渠道。”
    维特利乌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他伸手拿起数据卡片,塞进了自己的袍內暗袋。长袍的布料隨著他的动作被牵动,露出了袍子內侧用机械教二进位编码绣著的一行祷文——那是三级见习神甫特有的標记,绣在內衬肘部上方三指的位置,只有脱下袍子或者动作足够大的时候才能看到。
    “识別码的事,我来办。一百万给我,剩下的你不用管。我认识人,经手的东西,真假我分得清。”
    “有把握?”
    “没把握的事我不会揽。”维特利乌斯说这话的时候,生物眼的瞳孔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认真,机械眼的焦距则锁定在刘恩的脸上,一动不动。“路西斯混了这么多年,三级见习神甫虽然不高,但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识別码这种事,说穿了就是找对人,钱到位,东西到位。”
    刘恩点了点头。“那就拜託你了。”
    维特利乌斯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擦了擦嘴。
    “有个事我得先问你。”
    “问。”
    “这船有名字了吗?”
    刘恩想了想。“黑珍珠號。”
    维特利乌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就是顺口。”
    “还行,那就这样。”维特利乌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深红色的袍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团凝结的血,胸前的齿轮骷髏徽记隨著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骷髏的眼窝里闪过一道暗沉的反光。“识別码出来之后,船名、所属人、註册信息都会在系统里记录。你那个朋友——黑船商——得在船只应答器里输入正確的识別码。这是帝国標准程序,港口查验的时候会发送问询,在应答器开启的情况下,识別码会自动发射。”
    “明白。”
    维特利乌斯走回桌边,拿起那瓶还剩小半瓶的陈酿,盖上盖子,塞进袍子里。
    “还有。”他看著刘恩,“你自己想清楚了。这事情一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想清楚了。”
    维特利乌斯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走向门口。半身动力甲的肩甲在门框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侧了侧身,右手机械臂顺手带上了门。
    “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门缝里传来他的声音。
    “好的。”
    门关上了。
    刘恩独自坐在工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同样的深红,同样的齿轮骷髏徽记。维特利乌斯袍子內侧二进位编码的祷文,他的袍子內侧没有。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条规矩。在机械修会,每一级神甫和工匠的內衬编码都有严格的位置和格式要求,他的冒牌身份在这一刻露出了最细微的破绽。
    但维特利乌斯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刘恩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放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放到一边。
    他想到维特利乌斯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不对劲,我会是第一个把你拆乾净的人。”
    这不是威胁。在机械修会,在齿轮骷髏徽记注视下的这个世界里,这是朋友之间能给出的最真诚的承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中巢永远灰濛濛的街景,穿梭车在轨道上无声滑行,行人低著头匆匆赶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檯前,打开信息库,调出那份已经反覆修改过无数次的哥特级巡洋舰蓝图。
    龙骨全长四千八百米。装甲厚度,武器配置,引擎参数,虚空盾能量曲线——所有数据都在。他一项一项地检查,確认没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