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宴
“夜宴?”
陆青接过请帖,扫了一眼,就要扔到一旁。
他可没什么心思,去参加什么夜宴。
一旁的林福,似是看出了陆青的心思,开口继续道:
“县太爷的管家,让我转达,说是商量天师府巡查之事,让您务必赏光。”
这话说完,林福望向陆青的眸光带著欣慰。
昨夜魏拓跟他说,少爷执掌了玄青观,斩了千岁一家,他还有些將信將疑,毕竟魏拓这种势力之辈,说些諂媚夸大的话也是正常。
但今天,他得了五千两,魏然还將草心堂的房契送了过来。
家宅收回,林福忍不住出了门,过去看看。
一路上,关於少爷的言论不绝於耳,林福这才知道魏拓所言非虚。
坊间对少爷的传言,甚至比魏拓说得更加离谱。
什么孤身一人,斩杀妖诡如同砍瓜切菜。
什么臥薪尝胆,手刃叛徒青云子师徒。
当然也有很多人家的小娘子,讲述他少爷的露水情缘。
桩桩件件,眾人爭相传颂。
更有说书先生,在茶馆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以至於林福都听的上了癮。
这也是他到了晚饭时间,还没回来的原因。
要是往日,他都不敢在外说他是林府的管家。
今天却有种,恨不得现身说法的感觉。
回来后匆匆给老爷上了香,这边县太爷的管家就上门拜见。
那姿態低的骇人。
好像他才是县太爷的管家一般。
这也让林福对少爷的权势有了更加具象的认知。
连天师府巡查这种大事,现在都要请少爷相商吗?
林福既欣慰又激动。
与林福不同的是,陆青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一种威胁的味道。
这话听著客气,但实则也是在提醒陆青:
他就算杀了那些妖诡,青云子师徒以及王风,但以前的那些事,他这位县太爷,可一样看在眼里。
天师府巡查,对於县衙和玄青观衡量的標准可不同。
他一个县太爷,找他商量个什么?
捏著请帖,陆青呢喃一声:
“有趣!”
林福当即开口问道:
“要不要给您备上马车?拜礼这边我也准备了一份......”
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青挥手打断。
“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也没再理林福,向著竹苑外走去。
林福一愣,转身就要劝陆青,得了势也不能失了礼数,毕竟县太爷出身世家,在府城中也身份显赫。
只是话还没开口,就见陆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追出去一看,也没见到半个身影。
有些无奈的跺了跺脚,林福暗自决定:
今晚回来,一定要好好劝一劝少爷。
......
县太爷有自己的府宅就在城东。
唤作:“白松园”。
但县太爷白令山却更喜欢住在县衙的后堂,他喜欢这种俯臥权利中心的味道。
夜宴的地点也摆在县衙后堂。
这倒给陆青省了一些脚程,从城西竹苑出门,路过玄青观,再有四里左右,就到了县衙。
陆青路过玄青观时,恰好魏然也刚回玄青观。
魏拓也没走,正站在玄青观门口等著什么,两兄弟一见面,魏然就激动和魏拓示意了一番手中花坊姥姥的头颅,隨后快速的讲述著什么。
魏拓刚听了一会,就懊恼的跺起脚来。
魏然却似乎心情不错,哈哈大笑著。
玄青观內听到这动静,又出来几个弟子。
这么晚竟然还有这么多弟子?
这是怕他这个新官三把火?
陆青瞧了一眼,隨后直奔县衙。
......
月初升。
县衙外,庄严肃穆。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好似门神,站在县衙门口。
正中的位置,县太爷的管家负手而立。
两个衙役心中好奇,这宴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累这位內府大管家亲自迎接?
安和县还有这等人物吗?
两人有些不解,但转瞬突然脑海中冒出来一个这几日如雷贯耳的名来。
似乎也只有对方,可以让县太爷如此礼待了吧?
正在此时,县衙外光影一闪。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色云纹道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鏗”的一声,两人紧张的拔刀数分,下一刻齐齐一愣,失声道:
“陆爷!”
白管家见到陆青也嚇了一跳。
这种鬼魅的身法,悄无声息的现身,他还以为是城外的某个妖诡入了城了。
原来是他?
他不是没见过林文。
但此刻对方给白管家的感觉,却仿佛彻彻底底的换了个人。
这几天听到张县丞提了多次,白管家也有些好奇。
今日一见,似乎確实不同了。
只是,对方真有这般城府吗?
白管家回想起,先前对方面对自己时的諂媚,再看现在对方淡然平静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沉了沉心神,白管家赶忙迎了上去。
“陆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我家老爷已经备好酒宴,等候多时了。”
陆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白管家迎来送往,自有一份城府。
对方並没有因为陆青的表现,而露出半分情绪。
他清楚对方现在的份量。
笑意盈盈的领著陆青向著县衙后堂走去。
......
后堂县太爷白令山高坐首位。
其左下方坐著崖山先生,右下首坐著张县丞。
三人默默的喝著茶,张县丞看了看天色,驀地將手中的茶杯扔在桌上,有些不忿的说道:
“到现在也没来,这林文当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白令山瞧了一眼张县丞,神情不动。
刚刚还一脸不忿的张县丞赶忙收敛神色,白令山这才开口缓道:
“急什么?来得早,来得迟,甚至不来,又能如何?只不过瞧对方有些实力,赏对方一个前程罢了,他若是不要,也自有归途,於我们而言,又有什么损失?”
张县丞闻言,赶忙欠了欠身,奉承道:
“县太爷说的是,我不过是不忿他林文对您失礼。”
似乎急於表现,张县丞紧跟著又说道:
“关於衙役的供词我已经採集好,对方先前十数次招呼吕放等人,漠视县內外孤寡之家人口失踪之事,已证据確凿。
待会对方若是不识相......”
张县丞说著,用手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一旁的崖山先生,看了一眼张县丞。
“对方不识相,也自有他人出手,你做好份內的事即可。”
说实话,他打心底有些瞧不上这位。
儘管对方管理县衙事务井井有条,但城府太差,遇事不知进退,还蠢!
就算林文再不济,也是你一个通玄都没入的一阶县官能管的?
单凭对方斩了河神和千岁,先前的那些事,就很难凭藉口供判对方的生死,只不过会让对方上升艰难罢了。
而且林文若是身死,真以为对他这个县丞有好处?
林文下手狠辣,斩了王风,青云子师徒,玄青观那边的屁股擦乾净了大半。
那县衙呢?
总不能只推吕放几个衙役出去吧?
这张县丞就是自家白老爷的“王风”,“青云子师徒”。
林文或拜入白家,或身死。
安和县的这场糟乱事,就到了收尾的时候。
不管对方如何选,这张县丞都必然要步“青云子师徒”的后程。
绳索都绑到了脖子,还在盘算著弄死一个对方难以企及的人。
崖山先生也不知道如何说对方好。
再看张县丞的眸光如望白痴。
张县丞被崖山斥责了一句,气息一滯。
內心生出一股不快。
只是碍於对方白家的出身,他也不敢多言。
只得附和一句:
“那是,那是!”
厅堂內陷入诡异的沉寂。
正在此时,厅堂外白管家的身影快速小跑了进来。
对著三人躬身一礼,开口道:
“陆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