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兄弟姐妹就数我最没出息
李红霞端著一盘炒花生从灶房出来,看到这情形,又看了看周桂芳那张憋得发青的脸,心里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她什么也没说,把炒花生搁在桌上,招呼大家坐下喝茶。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磕著花生喝著茶,说著明天陈家来迎亲的事。
林美丽坐在李红霞旁边,听著哥哥姐姐嫂子们说话,嘴角一直弯著。
“美丽,”李红霞拉著林美丽的手说,“嫁过去以后,该硬气的时候你就得硬气,陈家那老婆子要是为难你,你別忍著,回家来跟我说。”
“妈,我知道。”
林美丽反握住她的手。
大家聊了会儿,把嫁妆都繫上了红绳和柏树枝。
天色彻底暗了,林国伟和周桂芳带著大牛二丫先回了杂货铺。
大牛二丫困得厉害,一脱鞋,跳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周桂芳把院门关上,转过身的功夫脸色就彻底垮了。
她跟著林国伟进了堂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林国伟,你给我说清楚,红包里到底是多少钱?”
“一百。”林国伟也不瞒著她。
周桂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身子晃了一下,扶著桌沿站稳了。
“一百?咱们说好的三十!你脑子叫驴给踢了?
咱这杂货铺子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你一下子就给出去一百!
咱们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小声点,別把大牛二丫吵醒了!”
林国伟皱了皱眉。
“我能不大声吗?林国伟你少给我打岔!”
周桂芳走到他面前,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那是咱们两个月的血汗钱,你说给就给了?你跟我商量了吗?”
林国伟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提高了嗓门:“你就会在这些小事上抠抠搜搜!
你就不能多动动脑子?你看现在老二家,饭店开著,饭庄盖著,一天挣得比咱几个月挣得都多。
老三家,拖拉机开著,一个月千把块。
老四自己做衣裳开店,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老五嫁进城里,明天就是城里人了。
你再看看咱家,杂货铺半死不活的,一个月挣几十块,收入还不稳定!”
他紧紧盯著周桂芳,“咱家五个兄弟姐妹,现在就数我最没出息,这些礼尚往来的事上面,你要是再抠抠搜搜的,把他们全得罪光了,將来咱真遇到难处,谁来拉咱们一把?”
“可这些钱,咱们的两个月才能赚回来啊。”
周桂芳声音弱下去,只剩下抽泣。
“两个月就两个月,上次你把老二夫妻俩得罪死了,到现在人家两口子见了咱连话都不说。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作的?
明天美丽出嫁,你是大嫂,得有个大嫂的样子,別再给我丟人了。”
周桂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得更大声了。
……
八月初六,天还没亮,老宅就热闹起来了。
李红霞四点多就起来烧水,灶房里热气腾腾。
林国强和赵素梅一早就带著孩子们过来了。
林静、林薇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不到八点,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西屋里,林美玲正在给林美丽梳妆。
镜子前摆满了东西。
雪花膏、鸭蛋粉、胭脂、眉笔、口红。
林美玲用粉扑蘸了鸭蛋粉,轻轻拍在林美丽脸上。
粉质细腻,衬得她皮肤白里透红。
又拿眉笔顺著她的眉形轻轻描了几笔。
胭脂在脸颊上薄薄晕开,口红抹在唇上抿匀。
捲髮盘在脑后,珍珠发卡別在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金耳环穿进耳洞里,如意坠子轻轻晃动。
林美丽站起来,把那件红裙子小心穿上。
林美玲帮她系好腰后的蝴蝶结,理了理裙摆,退后两步端详。
红色的的確良裙摆垂感极佳,小翻领衬得锁骨精致,收腰的设计把腰线掐得纤细,裙摆垂到小腿位置,绣的那些小花隨著走路的轻轻晃荡。
“转一圈我看看。”林美玲笑道。
林美玲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红色的喇叭花。
“真好看。”林美玲声音有些哑。
堂屋里,嫁妆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装在印著“飞跃牌”的纸箱里,顶上系了大红花,绑著柏树枝。
旁边是落地电风扇,也是崭新包装的。
紧挨著的是两床大红绸被子,叠的方方正正摞在一起,用红绳捆著,中间夹了柏树枝和红枣。
两个樟木嫁妆箱子刷了红漆,铜锁扣擦得鋥亮。
搪瓷洗脸盆描著大红牡丹,暖水瓶画著鸳鸯戏水,搪瓷茶具码的整整齐齐。
锅碗瓢盆一整套用红绳捆好放在旁边。
每个大件上都別著一小枝翠绿的柏树枝,红绿相间,喜庆又讲究。
外面传来一阵轰鸣声,一群小孩撒腿就往外面跑,边跑边喊著:“迎亲的来了,迎亲的来了!”
陈江骑著一辆幸福250过来。
摩托车擦得鋥亮,车头上系了朵大红花,红绸子在风里猎猎地飘。
油箱盖上贴了个大红喜字,连后视镜都缠上了红毛线。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的油光水滑,骑在摩托车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著一长串自行车队,每辆车上都繫著红绸,车铃鐺嘀铃铃响了一路。
再往后,是林国栋的拖拉机,车斗里舖著红布,擦得乾乾净净,专门等著拉嫁妆。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摩托车!是摩托车!新郎骑著摩托车来接新娘子了!”
“这排场,別说二婚,就是头婚也没几个坐摩托车的!”
围观的村民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摩托车。
陈江把摩托车停在院门口,熄了火,深吸一口,才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