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苗寨
服务区此时的风很大。
裴聿白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沈予洲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烤肠,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热水。
纪时予靠在墙上,低著头看手机。林晏如从卫生间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
而姜晚棠站在远处,团扇收在袖子里,看著停车场边上的一棵桂花树。
孟敘发来的截图还掛在手机屏幕上。帖子標题是“节目组能不能请亓官缘上节目”,底下已经跟了若干条回復。
裴聿白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他没有回孟敘的消息,也没有再看那个帖子。
他其实也想快点看到亓官缘。
但是亓官缘並没有告知他,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
车窗外面有人在喊他。裴聿白望过去。
沈予洲举著半根烤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裴哥,你不下来走走?”
裴聿白摇了摇头。沈予洲没有坚持,转回去继续吃他的烤肠。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
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些零食。实在是车上什么吃的都没有,这车坐著,哪怕是节目组再大方,配的车都是极好的,但也终归是车,不怎么舒服。
眾人被顛簸得连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乾脆买了些零食打发时间。
不然是真的难熬。
车子重新发动了。
裴聿白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把大衣搭在旁边的座位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
出了云隱镇一段时间后,变多的房子又有了变化。
国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农田慢慢变成了山地,山地慢慢变成了山。
路开始变窄,弯开始变多。
沈予洲被晃得又睡著了,手里的麵包袋子滑到地上,程砚秋弯腰帮他捡起来,放在他口袋里。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
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听起来还是很精神:“到了。”
沈予洲揉著眼睛坐直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层一层的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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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级一级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搭了无数道楼梯。
田里的水映著天光,此刻已经是傍晚了,正是黄昏时分。
天是橘红色的,水也是橘红色的。田埂上长著草,草是深绿色的,在橘红色的水面上面画出一道一道的线。
最上面有几户人家,木头的房子,黑色的屋顶,藏在大山和梯田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予洲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窗沿上:“这是哪里?”
孟敘翻开向他们介绍道:“一个苗寨。没有正式的名字,当地人管它叫云上寨。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在云上面。”
他指了指窗外的梯田,“这些梯田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一层一层叠上去,最高的那些在云上面。”
程砚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梯田,没说话。
纪时予把车窗摇下来,凉风涌进来,带著水田特有的湿润气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裴聿白看著窗外。梯田在暮色里像一面一面破碎的镜子,零零碎碎地铺满了整座山。
对於他们这些长期都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来说,这种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实在是难得。
一时间,眾人都下了车,欣赏著黄昏下的这幕风景。
许久之后,太阳的最后的一抹光消散,眾人这才回过神来。
孟敘说天已经黑了,今晚不安排任务,大家先休息。
民宿在寨子最上面,要走一段路。
几个人下了车。
空气比午时凉得多,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沈予洲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提醒他看路。纪时予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林晏如走在最后面,拿著手机拍梯田,天太黑,只能勉强拍出一些轮廓。
姜晚棠走在裴聿白旁边,沉默著,但是裴聿白注意到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准確来说,是落在他的手腕上的那根红线上。
不过裴聿白向来也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姜晚棠既然没有问,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路是石板路,一级一级往上。
两边的房子全是木头的,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黄澄澄的玉米和红通通的辣椒。有几户人家亮著灯,灯光从木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几道,落在石板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寨子最上面。民宿是一个木楼,三层高,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孟敘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分房间钥匙。裴聿白拿到的是二楼靠边的房间,推门进去,不大,但很乾净。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窗户,木头的床。窗户外面正对著梯田,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山下镇子的灯光,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他放下包,站在窗前。外面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梯田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不大,但一直在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两个线头垂在手背上,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手腕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了。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亓官缘的时间太久了,属於亓官缘的冷香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裴聿白身上的味道。
他放下手,把袖子放下来。
而此时的云隱镇森林子里的屋宅里。
亓官缘躺在床上。床是木头的,不大,被褥是乾净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侧躺著,银髮散在枕头上,铺了半个枕头。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头上多了一对耳朵。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跟头髮的顏色一模一样。
耳朵尖尖的,竖在头顶上,睡觉的时候放鬆下来,微微往两边倒,像两片被风吹弯的草。
是他睡觉时,处於放鬆状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三下,轻轻的。
亓官缘的眉毛皱了一下。他没有醒,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银白色的耳朵在枕头上弹了弹,像是不满意被打扰,自己抖了两下,然后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