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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62章 年夜饭

      腊月二十三,小年。
    顾家小院里叮叮噹噹响了整整三天。
    七叔公带来的十几个壮汉干活利索,拆旧墙、砌新砖、上大梁,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每天一早王氏和李氏都会熬上一大锅猪骨萝卜汤,再蒸两屉粗面馒头。
    中午开饭的时候,院子里支起两张长条桌,十几个汉子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呼嚕呼嚕喝得满头大汗。
    顾念跟在顾蓉身后,端著一碟子枣泥糕,挨个儿给干活的叔伯们递点心。
    小丫头嘴甜,一口一个“伯伯辛苦了”,逗得那帮糙汉子咧著嘴直乐。
    张婶子家的男人啃著馒头,冲旁边的人努嘴。
    “你瞧瞧人家这闺女,多招人疼。”
    “可不是,辞哥儿教得好。”
    顾辞蹲在新砌的东墙根底下,拿著一根炭笔在地上画窗户的位置。
    七叔公凑过来看了两眼,嘖嘖称奇。
    “辞哥儿,你这画的啥?”
    “窗户开大一些,採光好,白天温书不费油灯。”
    七叔公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读书人,连盖房子都想著念书的事儿。”
    顾辞浅浅一笑,並没有接话。
    他余光瞥见东厢房门口站著两个人。
    老爹和大伯並排站著,一人手里攥著一把锤子,表情十分纠结。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顾伯礼先开口,声音有些彆扭。
    “那个……七叔,我们兄弟俩也搭把手。”
    七叔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
    “伯礼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搬得动砖?”
    顾仲义挺挺胸脯,把袖子往上擼了两截。
    “怎么搬不动,我虽是读书人,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话刚说完,他便要去搬墙角码著的青砖。
    一块青砖少说七八斤重,顾仲义双手抱起来,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壮汉们忍著笑,谁都没吭声。
    顾伯礼见弟弟上了,自己也不好意思缩回去。
    他学著別人的样子,把锤子往腰带上一別,弯腰搬砖。
    搬了三块,手心就磨出了红印子。
    顾辞站在一旁看著,没有出声阻拦。
    他知道,两个读了十五年书的人,今天能放下身段拿起锤子,已经是莫大的转变。
    王氏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丈夫满头大汗搬砖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她转身回灶房,多往锅里加了两个鸡蛋。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顾仲义瘫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摊开,掌心全是水泡。
    他齜牙咧嘴地吹著气,嘴里还不忘嘟囔。
    “君子……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
    顾辞端了碗热水递过去。
    “爹,圣人还说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顾仲义瞪了儿子一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话来懟。
    他闷头喝水,耳根子微微泛红。
    顾伯礼在旁边摸了摸稀疏的鬍鬚,难得没有附和弟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手掌,又看了看院子里崭新的青砖墙面,忽然笑了一声。
    “二弟,这砖墙结实。”
    “比咱俩的文章结实多了。”
    顾仲义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兄弟俩坐在门槛上,肩並著肩,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腊月二十八。
    顾家小院焕然一新。
    青砖到顶,黛瓦覆面,新刷的白灰墙在冬日里亮堂堂的。
    东西两间厢房宽敞明亮,窗户比原来大了一倍,糊著崭新的白棉纸。
    堂屋正中换了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都是新打的松木。
    院子里的地面也重新夯实了,铺了一层碎石子,下雨天再也不会泥泞。
    顾念在新院子里跑了三圈,两个小揪揪一顛一顛的。
    “哥,咱家变好看了!”
    “比村头刘大户家还要好看!”
    顾蓉站在新厢房门口,手指轻轻摸著门框上的木纹,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把门框擦了又擦,像是怕弄脏了似的。
    老太太拄著拐杖,里里外外转了三遍。
    她站在堂屋正中,抬头看著崭新的房梁,浑浊的眼睛里映著从新窗户透进来的光。
    半晌,她重重跺了一下拐杖。
    “好,好啊!”
    ……
    除夕。
    大奉朝一年內最重要的节日。
    一大早,顾辞就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了。
    王氏和李氏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杀鸡宰鹅,燉肉蒸糕,灶膛里的火从天黑烧到天亮,就没断过。
    顾辞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
    新贴的春联红得耀眼。
    那是他亲手写的,用的是薛记最好的洒金澄心纸。
    上联:忠厚传家远。
    下联:诗书继世长。
    横批:紫气东来。
    顾念蹲在门槛上,手里捏著一截红纸边角料,正用柳枝在上头歪歪扭扭地描字。
    顾辞走过去看了一眼。
    “辞”字写得比上个月好了不少,左边的舌不再挤成一团。
    他没出声,揉揉妹妹的脑袋,转身去帮娘亲劈柴。
    入夜。
    堂屋里摆了满满当当的供品。
    鸡鸭鱼肉码了三层,红烛燃了六根,香炉里的檀香裊裊升起。
    顾家的祖宗牌位被老太太擦了又擦,摆在八仙桌正中央。
    全家人换了乾净衣裳,齐齐整整站在堂屋里。
    老太太拉著顾辞的手,走到最前面。
    “跪。”
    一家人齐刷刷跪下。
    老太太双手合十,对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孙顾氏,今日携全家老小,给祖宗磕头了。”
    “咱们顾家……苦了这么些年,总算熬出头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顾辞。
    “辞哥儿是咱们顾家的麒麟儿。”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他以后县试一举高中。”
    “保佑咱们顾家,光耀门楣。”
    说到最后四个字,老太太的声音哽住了。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地面上,肩膀微微抽动。
    顾辞跪在旁边,看著祖母花白的头髮和佝僂的脊背。
    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撑著这个家走过了最难的日子。
    她偏心,固执,重男轻女,满脑子都是科举功名。
    可她也是那个荒年里,把最稠的糊糊省给孙子、自己喝清水的人。
    顾辞伸出手,轻轻扶住了祖母的胳膊。
    “奶,您起来吧。”
    “祖宗都听见了。”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著水光。
    她没有擦,只是用力握住了顾辞的手腕。
    “好,起来。”
    年夜饭。
    八仙桌上摆了整整十道菜。
    红烧肘子、清蒸鱸鱼、酱烧鸡、燉鹅、野菜回锅肉、炒土豆、蛋饺汤、白面馒头......
    这是顾家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谁都没先动筷子。
    顾仲义清了清嗓子,老毛病又犯了。
    “古人云,食不言......”
    老太太一双眼睛横过去。
    顾仲义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訕訕地把筷子拿了起来。
    “吃吃吃,我先吃。”
    顾伯礼在旁边憋著笑,低头扒饭。
    老太太亲手夹了一块最肥的烧鸡腿,放进顾辞碗里。
    又给顾念夹了一块鸡翅,给顾蓉夹了一块鹅肉。
    “都吃,今儿个过年,敞开了吃。”
    顾念捧著鸡翅,小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蹦出几个字。
    “好吃……比上回的还好吃……”
    王氏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油,笑著嗔了一句。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顾念使劲摇头,两个小揪揪跟著晃。
    “我不是怕嘛,我是怕吃完了就没了......”
    这话说得天真,桌上却安静了一瞬。
    王氏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眶泛了红。
    李氏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桌上的饭粒。
    顾蓉咬著嘴唇,把碗里的鹅肉分了一半给顾念。
    只有顾辞放下筷子,伸手把妹妹揽到怀里。
    “念念。”
    顾念抬起头,唇角还沾著油。
    “以后年年都有肉吃。”
    “不光过年有,平时也有。”
    “哥挣钱,给你吃。”
    顾念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还不太能理解“年年都有”是什么概念。
    她想了想,伸出小手指头勾住了顾辞的手指。
    “哥,拉鉤。”
    顾辞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
    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这一幕,把脸別向一边。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鱼汤,把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
    顾仲义也红了眼眶,但他死撑著读书人的体面,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咳了一声,夹了一块肘子肉放进王氏碗里。
    “你也吃。”
    王氏微微怔住,看了丈夫一眼。
    顾仲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还把脸別过去。
    “大过年的,光顾著给孩子夹菜,自己也得吃饱。”
    顾伯礼见状,也学著弟弟的样子,给李氏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李氏受宠若惊,嘴上说著“我自己来”,手却没推开。
    顾蓉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著饭。
    她脚上穿著顾辞买的那双新布鞋,鞋面上绣著一朵小小的兰花。
    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间的愁苦淡了许多。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顾念吃到后来已经撑得直打嗝,却还捨不得放下筷子。
    她靠在顾辞肩膀上,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
    嘴里含糊嘟囔著。
    “哥……明年还……还吃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