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终究是老师教会了学生,累死了自己
谢玉萍的手艺没让人失望。
三菜一汤,酸辣土豆丝、虔南小炒肉、清蒸鱸鱼,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家常菜的路子,但火候和调味拿捏得死准。
简凡扒了两碗饭,筷子放下的时候肚子已经撑得微微发胀,往沙发上一靠,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真舒服。
不用自己下厨,不用等外卖,不用啃麵包凑合,饭点一到热菜热饭往桌上一端,这日子过的,跟前几年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简瑶比他吃得还乾净,鱸鱼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连鱼腮帮子上的肉都被她剔得一丝不剩。
但这丫头没像往常一样吃完就窝进沙发刷手机。
她跪坐到简凡旁边,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底下,十根手指头扣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活像庙里求籤的小居士。
“哥。”
“嗯。”
“亲哥。”
“说人话。”
“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简凡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乐了:“求?你简瑶还会用这个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简瑶的演技撑了不到三秒。
“你——”她脸一垮,双手合十的造型瞬间散架,两只粉拳对著简凡胳膊一通乱捶,“臭老哥你能不能正常说话!每次都阴阳怪气的!”
简凡伸出一只巴掌盖在她脑门上,胳膊一伸,直接把她按回沙发靠背上。
“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简瑶挣了两下没挣动,嘴一瘪,模式切换——
她拽住简凡的胳膊,整个人掛上来,声音拖得能绕樑三匝:“哥哥~你就答应人家嘛~”
一层鸡皮疙瘩从简凡后脖颈一路炸到脚后跟。
“行了......行了......鬆开鬆开!”他连推带搡地把简瑶扒拉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消下去,“你再嗲我今晚就把你丟楼道里睡,有话直说。”
简瑶嘿嘿一笑,知道火候到了,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哥,你给我配一台电脑唄。”
“买电脑干嘛?”
“直播。”
简凡扭头看她。
简瑶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越说越兴奋:“我不能老花你的钱对不对?我在网上研究好几天了,那些厉害的主播,一晚上——一晚上你猜能赚多少?”
她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全张开,在简凡眼前晃。
“五万啊?”
“几十万!”简瑶声音都劈了,“有的大主播一场下来比那些白领在cbd干一年都多!”
简凡没接话。
——直播。
这两个字把他的思绪拽进了一条很久没翻开的旧巷子。
刚来京海的头两年,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没朋友,没社交,每天骑著电瓶车在大街小巷钻来钻去送外卖。
晚上回到那间连转身都费劲的隔断房里,唯一的消遣就是手机上的熊猫直播。
有个主播叫“对你爱不完”,声音甜,笑起来好看,说话有股让人放鬆的劲儿。
他天天蹲在她直播间,像只安静的流浪猫趴在別人家窗台上,隔著屏幕蹭一点热闹和温度。
最离谱的还是给人家刷礼物。
外卖跑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赚的那点钱自己都不够花,愣是省出来给主播打赏。
二十、五十、一百,一个月攒的那点余粮全餵进了直播间的流水里,还傻乎乎地在公屏打字问“姐姐今天吃饭了吗”“姐姐冬天要穿厚一点”。
人家一晚上收入比他一个月工资都高,哪需要他操那份心。
简凡自己都想笑。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穷得叮噹响,却把仅有的一点温柔和钱都丟进了一个永远不会有迴响的屏幕里。
算了。
翻篇了。
“哥?哥你在想啥呢?”简瑶在旁边拿手指戳他胳膊。
简凡回过神,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信心爆棚的姑娘,漂亮是真漂亮,身材也没话说,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
“你会打游戏吗?”
“不会。”
“会跳舞吗?”
“……不太会。”
“会唱歌吗?”
“ktv水平。”
“那你打算在直播间干嘛?光坐著?”
“靠脸啊!”简瑶理直气壮地指著自己那张精致的小脸,“你看看你妹妹这顏值,往镜头前面一坐,不火都没天理。”
简凡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把到嘴边的冷水又咽了回去。
管她呢,年轻人有想法总比整天窝著强,撞撞南墙也好,总归是一种经歷。
“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明天我让云月给你送一套高配设备上来,摄像头、补光灯、音效卡,该有的都给你配齐。”
简瑶两眼放光,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那你现在去哪儿?”
简凡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头也没回,隨口丟了句:“消消食,顺便运动运动。”
简瑶瞅著他出门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她抓起手机开始搜“新手主播设备清单”。
……
国际都市一单元2401。
简凡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不少,大概过了十来秒,门缝才拉开。
楚云月站在门后。
一件白色小吊带,一条牛仔短裤,头髮松松垮垮地披著,刘海有几缕还粘在额角上,脸上乾乾净净,连口红都没涂。
简凡在门口愣了一拍。
上班时候的楚云月永远是职业套装加精致妆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废话办正事”的凌厉气场。
眼前这个赤脚踩在地板上、连拖鞋都没穿的女人——
完全是两回事。
吊带细得像隨时会断,肩头露出来的皮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光泽,短裤卡在胯骨最窄的地方,往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腿。
她身后屋里开著一盏暖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从她身侧漫出来,像给人裹了一层淡黄色的薄纱。
“你……怎么来了?”楚云月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会出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调。
简凡往门框上一靠,笑了:“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楚云月回过神,赶紧侧开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简凡进了门,拖鞋也没换,穿著袜子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三百九十平,四室两厅,简约欧式装修,沙发是rolf benz的,地毯踩上去脚趾头都能陷进去。
“公司还挺大方,给你安排这房子。”
“四个管家一起住的,其他三个人不在。”
简凡在沙发上坐下来。
楚云月端著个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了咖啡和果汁各一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碎了许多。
“喝咖啡还是果汁?”
简凡抬起头看她,吊带的领口因为微微弯腰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点,那条线以下的弧度在暖光里格外柔润。
“果汁,”简凡嘴角歪了歪,“蜜桃汁,新鲜的那种,我最爱喝了。”
楚云月愣了半秒,那层淡粉从脸颊一路蔓上耳根,连脖子侧面都没放过。
她转过身去摆弄榨汁机的时候,后脑勺都是红的。
简凡靠在沙发里没动,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吧檯后面那个忙碌的背影。
这间房里住了四个管家,其他三个据说早就跟各自负责的业主关係“密切”了。
楚云月不傻,这大半年她看在眼里——那三个人从最初跟她一样拿著死工资、穿著统一制服,到后来一个个开始戴卡地亚、背chanel、开著业主送的车进出车库。
不是没有羡慕过。
但机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你想要就有的。
直到简凡搬进来。
榨汁机嗡嗡地响,楚云月半趴在吧檯上切水果,后背那条优美的曲线从肩胛骨一路往下,在腰窝的位置收出一个极窄的弧度,再往下——
被那条牛仔短裤勒出了一道浑圆饱满的轮廓。
简凡从沙发上起身。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不像话,一步,两步,三步。
楚云月的手顿住了。
从背后贴过来的体温比空调冷风热了太多太多,她握著水果刀的手指微微蜷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动不了。
简凡的声音就落在她耳垂旁边,带著点气流,痒得她头皮发麻——
“女人,你这样是在犯罪,你知不知道。”
楚云月没有躲,她甚至往后轻轻靠了靠,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个人贴得更紧密一些。
“那你想不想……惩罚我啊?”
声音轻得快要融化在空气里,简凡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隔著吊带的薄布摩挲了两下。
“想好了?”
“嗯。”楚云月把头侧过来,靠在他肩窝的位置,闭上了眼睛,“我不奢求別的……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我愿意。”
停了两秒。
简凡忽然笑出声来,笑里面带著股让人脸红的促狭味道:“你大学时候英语口语是不是不错?”
楚云月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坏主意的眼睛。
“……还行吧。”
“那教教我唄。”
这回楚云月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烧的,从里到外地烧,她轻轻挣脱了一下,转过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仰头看著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去我房间。”
三个字说完,她还没来得及迈步,整个人就被一双手从腰和膝弯同时託了起来。
简凡横抱著她往臥室走,楚云月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过他的下巴,痒酥酥的。
房门被脚跟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锁舌归位的咔噠声。
接下来的两三个小时里,臥室门始终紧闭,隱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英语教学——或者说,那些零碎的音节已经很难用任何一种语言来归类了。
课程结束的时候,屋里安静了很久。
简凡靠在床头,楚云月贴在他胸口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晒够了太阳彻底瘫软的猫。
他算是明白胖子那帮兄弟为什么老往个体户哪里跑了,这种事情……確实容易上癮。
“我先洗个澡,然后回去。”
他掀开被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楚云月-身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边,像落了几片-不规则的花瓣。
楚云月也跟著下了床,腿有点软,脚腕一歪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稳住。
“我帮你洗。”
洗了多久简凡自己都没数清楚。
浴室的玻璃门上雾气重了又散,散了又重,水声和断续的轻哼搅在一起,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的剪影,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最后还是简凡把她抱出来的,湿漉漉的头髮贴在枕头上,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简凡弯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指腹从颧骨滑到下巴尖:“明天再来找你。”
“嗯……”
连这个嗯都拖了很长的尾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简凡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楚云月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蚕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缕湿发,呼吸绵长而均匀。
睡著了。
他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吐了口长气。
终究是老师教会了学生,累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