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能替顾兄好好照顾她
他还以为,小妇人不会来了。
裴辞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一瞬。
如今能帮顾兄好好照顾她了。
这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裴辞顿了顿,没有往下想。
门被敲响了。
“少卿大人,大夫请来了。”
裴辞收回目光,淡淡道:“进来。”
门推开,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大夫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看见榻上躺著个女子,又看见床边站著的大理寺少卿,眼皮跳了跳,却没敢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人。”
裴辞点了点头:“看看她。”
老大夫走到榻边,放下药箱,先是看了看禾娘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眉头皱起来,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把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只有榻上那人微弱的呼吸。
老大夫诊了许久,收回手,起身朝裴辞拱了拱手。
“大人,这位娘子是外感风寒,又添了急火攻心,身子本就弱,此番来势汹汹,才会烧成这样。”
裴辞看著他:“要紧吗?”
老大夫斟酌著道:“烧得是厉害,但好在送来得及时。老朽开几副药,先退烧,再慢慢调理。只是……”
他顿了顿。
裴辞看著他。
老大夫硬著头皮道:“只是这位娘子身子底子薄,怕是之前亏过。往后要好生养著,不能再受惊嚇,不能再劳累,更不能受寒。否则……怕是於寿数有碍。”
裴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人。
之前亏过。
那夜顾宴的话浮上心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跪在人市上,瘦得跟根柴火似的,身上就一件薄夹袄,抖得跟筛糠一样。
可如今呢?
他想起方才托著她的腰,那截细软的肉贴在他掌心里,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想起之前在夜市她窝在他怀里,那两团软肉抵著他的胸口,温热温热的。
想起她身上那股甜桃香,清清淡淡的,却缠得人心头髮痒。
顾宴是怎么养的?
怎么能把一根柴火似的瘦丫头,养成这样一身让人爱不释手的软肉?
裴辞的拇指在身侧捻了捻。
他没往下想。
“用药材。”他开口,声音清清冽冽的。
“用最好的。”
老大夫愣了愣,连忙点头:“是,大人放心。”
…………
裴辞抱著禾娘进了大理寺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裴辞那张脸,满京城谁不知道?
生得比女子还精致三分,偏偏性子如霜雪似的,从不拿正眼看人。
多少闺秀明里暗里递过橄欖枝,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久而久之,大家都说这位裴少卿怕是天生冷情,根本不懂男女之事,亦或者,有龙阳之好!
结果呢?
结果人家不声不响,直接抱了个姑娘回去,还去的大理寺,办公的地方。
这消息比那日的猫妖案还传得快。
再不到半日,六部都知道了,茶楼酒肆都在说,连街边卖菜的大娘都能念叨两句。
但对此事,分拨成了两派。
一边是说这裴少卿抱得是自己的外室。
而另一边则说 ,裴少卿……是抓的极为棘手的犯人,否则,怎么会將自己的人往大理寺那样办公的地方带呢?
……
禾娘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不是她的小院,不是她那间小屋,是……是哪儿?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嗓子干得冒烟,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姑娘!姑娘你醒了!”
阿篱的声音响起来,紧接著那张圆脸凑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又哭又笑:“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禾娘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这是哪儿……”
“是大理寺!”
阿篱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激动。
“裴公子的值房!姑娘你烧得人事不省,多亏裴公子救了您!”
禾娘愣住了。
大理寺……
裴公子的值房……
她想起那夜,她烧得迷迷糊糊,隱约记得有人把她抱起来,那人的胸膛凉凉的,带著一股菖蒲香。
她以为是做梦,原来是真的。
“多亏……裴公子?”她声音又轻又哑。
“可不是嘛!”
阿篱眼眶又红了。
“姑娘你烧得那么厉害,大夫都不敢来,您说裴公子,奴婢便来大理寺寻他。裴公子二话没说就来了,还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材。”
禾娘听著,心里头又酸又涩。
她一个外室,本就如浮萍无根,病了死了,原也怨不得旁人。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烧死在那张小床上了。
没人知道,没人理会,等阿篱哭著跑出去找人,等大夫终於肯来,她怕是早就……
禾娘不敢往下想。
她攥著被角,手指微微发抖,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可她没哭多久。
她的眼泪换不来钱……
禾娘深吸一口气,拿手背蹭了蹭脸,把泪蹭乾净。
她想 ,郎君现在情况不明,裴公子救了她,她得好好谢谢裴公子才好!
门外,裴辞站在廊下。
他听见了里头的哭声。
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在叫。
他以为她会哭很久,会哭著等人来哄。
那样娇娇的人儿,不就应该一直哭吗?
可是里头的哭声停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小妇人哭……
………
禾娘正靠在软枕上,喝著阿篱端过来的汤药。
门被推开了。
禾娘抬起头,对上一道修长的身影。
青年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布料挺括,紧紧束著腰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袖口收得紧紧的,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领口微敞,隱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禾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好看。
裴公子本就好看,她知道的。
是因为他身上那些配饰。
腰间束著一条墨色革带,革带上掛著一只鏤空的银香球,缀著细细的银链,隨著他走动轻轻晃动。
香球旁边,是一只巴掌大的皮囊,鼓鼓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腰侧还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没有多余纹饰,只露出一截墨玉刀柄。
手腕上缠著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隱进袖口,看不清连著什么。领口处露出一截红线,坠著一枚小巧的玉牌,贴著锁骨,若隱若现。
他站在那里,周身掛著这些东西,却不显得累赘,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像是每一件配饰,都能要人的命。
禾娘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