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杭城，天阴著，风里带著湿冷的寒意。
    联通杭城分公司市场部经理陈锋坐在办公桌后，翻著刚送来的十月份业务报表。
    他是干业务出身的。
    今年三十四岁，是联通系统里出名的少壮派，三年前从省公司调来杭城，去年提的正职。
    父母都是普通教师，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实打实的业绩。
    2000年联通上市前，他在省公司参与策划“如意通”预付费卡的推广，把联通在校园市场的份额从不到5%拉到17%。
    就凭这个，省公司领导破格把他放到杭城这个重要市场。
    陈锋看著报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面几页数据还行，用户数稳中有升啊。
    看来今年的集团內部的先进单位，又是他们杭城联通的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推门进来的是市场部数据分析组的小王，手里拿著文件夹，脸色不太对。
    “陈经理，有情况得跟您匯报。”
    “说。”
    “临江大学那边，这两个月退网率有点高。”
    小王把文件放到桌上，“特別是十月份以来，退网用户有三百二十三个，基本都是学生，入网时间绝大部分都不超过一年。”
    陈锋眉头一皱：“確定是退网？不是转网或者停机？”
    “確定，营业厅那边核过三遍。”
    小王点头，“而且我们电话回访了三十几个，大部分都说『换了更好的卡』，问具体什么卡又不说。还有几个直接讲『移动的套餐更划算』。”
    “拿给我看看。”
    陈锋翻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资料，点上一根烟。
    学生用户，入网时间短，集中退网……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
    “查过原因吗？”陈锋问。
    “还没有，这事昨天才发现。”小王说，“要不要派人去学校看看？”
    “去，现在就去，重点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这背后在搞鬼。”
    “明白！”
    ……
    下午，阳光明媚。
    方一明带著陶乐成从镜湖校区，返回到他忠实的临大。
    陆超，董思齐几人都在104坐著，等著方一明开会。
    回来后，方一明也没有废话，直接开会。
    “两件事。第一，移动那边准备好的宣传物料，最晚后天送到，董思齐，你负责接收清点，然后按各校区报的需求数分下去，陆超辅助。东西到手，各自回去抓紧培训底下的人，话术统一，別到时候自己人说的都不一个样。”
    董思齐和陆超点头。
    “第二，人手方面。各大校区肯定有很多想要兼职赚钱的同学，我已经和学校谈好了。你们自己组织，就像当初我带你们时候一样，把人手招齐。”
    “第三，推广点位。镜湖、临波道、江湾，这三个校区的位置，已经定下来了，等周末我和移动的人一起去把租赁合同签下来。”
    “也就是说，除了云溪校区外，下周所有物料，人员就能到位，你们要儘快展开，明白吗？”
    “明白！”
    眾人异口同声道。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妍立马举起了手：“老板，我还是觉得我们租的地方太大了，办张卡而已，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方一明看了眼其他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嗯嗯！”
    眾人飞快地点头。
    “那好，我就来简单地说一下吧，我准备搞一个新项目。”
    “新项目？”
    “对。”
    方一明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开店。”
    “人流量多的地方生意自然好，既然我需要在这些地方办卡，那我为什么不顺便卖点东西。”
    “想好开什么店了吗？老板。”
    董思齐好奇地问道。
    “初步打算，是开一家奶茶店。”
    “奶茶？”
    这个词一出，几个人反应不太一样。
    “我知道！”
    陶乐成最先喊出来，“武林路那边就有卖的！我路过见过，一个小窗口，排队的人还挺多。叫什么……快可立？还是休閒小站来著？”
    “是快可立，”
    许妍接话，语气有点羡慕：“银泰那边也有一家。我去看过，最便宜的原味奶茶都要三块五，加珍珠还要再加五毛。太贵了，没捨得买。”
    梁漫点点头：“我也见过，口味好像挺多的，有什么香芋的、草莓的，还有卖那种大杯的，看著是挺馋人。”
    “我室友买过一杯，”
    董思齐回忆道，“说是用粉冲的，但闻著特別香，喝了一半说太甜，齁得慌。不过杯子挺好看，上面还印著卡通图案。”
    “啪啪啪。”
    方一明拍了拍手：“行了，八竿子还打不著的事儿就別討论了。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要赶在联通反应过来之前，抓紧把市场铺开。”
    “散会！”
    ……
    清泉山校区，南门
    刘洵带著一顶鸭舌帽，帽檐一遮都看不见眼睛那种，背上还背著一个非常夸张的大包。
    此刻的他，不像是联通的一名地推人员，更像一个卖碟的。
    还他妈是那种黄碟。
    趁著这会儿人多，刘洵往下拽了拽帽子，跟著人流混进了学校。
    因为南门这边连接著居民区和景区，算是整个临大管理最松的大门。
    额，也可以说是没有管理。
    进了校门，刘洵放慢脚步，正琢磨著从哪边开始调研，肩膀被猛地一拍。
    “哎，哥们儿。”
    刘洵被嚇了一跳，回头看，是一个长相很帅的小伙。
    只是他的头髮为什么要打这么多髮胶啊。
    搞得跟他妈赌神高进一样。
    “来，这边说话。”
    男生压低声音。
    刘洵有点懵，但还是跟著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男生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有货没？”
    “什么货？”
    刘洵不明白。
    “呦，还跟我装起来了。”
    男生撇了眼刘洵的打扮，瞬间秒懂：“最近查得严是不是？放心好了，我都买了好多次了，规矩我懂。”
    刘洵更懵了。
    这哥们，人长得倒是挺帅，但不会是个智障吧？
    男生看刘洵没动作，有些急了，左右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你还装是不是，非要让我直白的说？”
    刘洵：啊？
    “碟啊。”
    刘洵脑子嗡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尼玛的，这小子把他当成卖碟的了
    “不是，同学你误会了。”
    刘洵赶紧说，手往包里掏，“我不是卖碟的，我是……”
    “別掏別掏！”
    男生一把按住他胳膊，表情更紧张了，眼睛又往四周扫了扫：“小心点！这让人看见……你就说有没有吧，价格好说。”
    “我真不是！”
    刘洵哭笑不得，乾脆把工作证掏出来，递过去，“你看，我是联通公司的，来做市场调研。”
    男生接过工作证，狐疑地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刘洵，再看看那大包。
    “联通？调研？那你背这么大包……还鬼鬼祟祟的。”
    “里面是资料，还有……哎，反正不是碟。”
    刘洵把包拉开一条缝，让男生看了眼里面的文件夹和笔记本。
    男生这才信了，表情有点失望，把工作证还给他：“早说啊，白高兴一场，你们联通调研什么？”
    “就问问手机套餐的事儿，看我们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同学，你有时间吗？方便聊两句？”
    刘洵顺口问了嘴。
    男生听说不是卖碟的，就已经想溜了。
    他刚要摆摆手，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让他极其厌恶的面孔。
    “嗯？！”
    男生转头看著他，问道：“你说你是联通的？”
    “对啊。”
    刘洵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男生的脑子果然有问题，他刚刚都说了，现在还问。
    “有空！太有空了！”男生大喜，一把拽住刘洵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走，这边聊，这边清静！”
    “哦……行。”
    刘洵被他拽著走，心想算了，傻子就傻子吧。
    “同学，你怎么称呼？”
    “我啊，”男生咧嘴一笑，头髮在阳光下反著光。
    “张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