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常无异的黎明。

    漆黑得让人产生空虚感的走廊被拂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染上了金色。

    莲倚着窗户，轻轻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还是迟迟无法入睡。

    从送风吟回来之时计起，他已经维持这种姿势好几小时了。

    一旦合上眼睛，就会有几件必须尽快去作出抉择的事情掠过脑海……

    “总有一天……昼国和暮国的战火将会正式开启吧？”

    轻轻呢喃着，其实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用问句来说了。

    疑问的方式，只是隐藏了自己那不成熟的奢望吧。

    莲再度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是时候睡了……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了……”

    他只是轻声地说着，但是并没有采取行动。

    抉择其实非常简单，抛弃喜悦、抛弃悲哀、抛弃愤怒、抛弃疼痛……

    “然后，抛弃梦想、抛弃将来、抛弃希望……非常地、简单。”

    拂晓的光芒把莲的眼睛刺得生痛，走廊进一步明亮起来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也不动。

    “天亮了……但是好暗……”

    真的好暗。

    太暗了……

    他有这种感觉。

    正当他准备叹气时……

    后脑勺遭到了重重的一击！

    莲急忙制止了身体向前倾的趋势，愕然地转过头去。

    “唔，自恋狂通宵排队去选美大赛，结果因为遇到过去被你玩弄然后又抛弃掉的千金小姐，于是荒落而逃，现在回想起无法得到最佳美男的奖杯，于是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了？”

    听到这把标准的无语调声音，莲怔了怔。

    好像很不满莲的迟钝反应一般，风吟继续开口了，“书上说，叹气是人累了的时候呼出的气，一旦超过三次，就会过劳死。”

    这丫头兜了那么大个圈子，原来是想说这个吗？

    真是不坦率。

    这么想着，他再一次露出了完美的笑容，但笑容深处却潜藏着蜂拥而至的悲哀……

    “风吟……不睡久一些吗？”一如既往的柔和语气，只是带上了难以名状的犹豫，“成长期的少女不睡多一些，皮肤会变差的喔。”

    风吟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开始左右游移，最终仿佛是终于下了决心一般，再一次看向莲，“这个身体……真的可以长大吗？还有关于我那个能力的事情……”

    接触到风吟那难得带上了求知欲的目光，莲感到心中的黑暗进一步蔓延开来。

    “这些事情我吩咐过莱修抽空告诉你了，他比我知道得更加清楚。”莲突然扭开头不再看风吟，话语中带有了点点决绝。

    不等风吟答话，他继续说道，“我准备把你的才能选择性禀告给皇子殿下，长期缺人手的他应该会懂得去欣赏你的，这样伪造一个好听点的身份和保证人身安全方面也不成问题了。”

    “……莲？”风吟对莲突如其来的转变吃了一惊，用力抱紧了怀中的绒布兔子，低下了头，“正如莱修所说，我是个包袱……是不是这样？”

    “你是重要的任务成果，我会负责到底的，所以在你可以自保之前，只要你想，陪你继续玩过家家不是问题。”

    说完，莲再一次望向了窗外，把风吟晾在了一边。

    他是选择者。

    他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选择他认为能把伤害减至最小的答案。

    因为……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解决一切问题的。

    斗篷下的手，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宛如要捏碎自己的心一样。

    他用力地、用力地握紧拳头，捏碎了自己想要挽留她的念头！

    这时，他藏在斗篷下的手，被一双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

    突如其来的温暖令莲感到无比诧然。

    但莲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绝对不可以回头。

    不然自己绝对会忍不住去挽回的。

    风吟用自己并不大的力道，一点点地把他的手伸展开来。

    啊啊……莲合上了眼睛，咬了咬牙。

    这丫头正是用这种笨拙的关心方式，一次次地打破了自己的防线的。

    正因为如此，自己更要狠下心来。

    风吟的头压得低低的，加上身高的差距，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嗯，我明白了，莲。”

    “换了任何人，都会想远离我这种恶魔的，所以莲的选择并没有错。”

    “也许只是我的猜测，但……莲一个人独自背负一切，真的好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色彩。

    她的世界充斥着无数的离别。

    但她却抬起头，踮起脚尖，左手放开了莲的手，伸上去轻轻把莲的头掰了回来。

    莲的表情……不，他现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风吟。

    “所以……莲没必要责怪自己。”这么说着，风吟对莲露出了微笑。

    那是经历得太多太多、以至于可以原谅一切的笑容。

    说完之后，风吟便放开了莲，背向着他离开了。

    停留于脸庞和指尖的温度，刹那间消失了。

    甚至在空气中也没有任何的弥留下任何痕迹。

    刚才说不上温馨的十指交缠，仿若已成为了一场梦。

    莲无言地听着风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看着她那纤细的背影。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莲伸出手去，企图留住风吟。

    伸出手去，也许还来得及……

    不是的！我并没有这样想，并没有把你当成恶魔！

    莲甚至想这么大喊。

    可是，风吟已经拐入走廊的转角，从莲的视线中消失了。

    已经没有办法够到风吟了。

    “啊……”莲轻声自言自语着，“我已经知道自己无法触摸到你的理由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前不久他还经常用这只手抚摸着风吟的头，说着希望风吟能相信她。

    但是自己终究是心软了，无能的自己。

    “哈、哈哈……”

    莲忍不住发出自嘲的笑声。

    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一个疯狂的笑话。

    自己因为私欲而伸了出手，却又因为私欲而强行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破坏掉。

    明明说好我们是伙伴、战友……啊啊，还是她的仆人的。

    另一方面却疏离她，令她伤心了。

    自己甚至连解释都不敢说出口。

    风吟，我看得到的……只有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是齿轮。

    必要的，齿轮。

    “我该怎么办……”

    感受着指尖开始流失的她的温度，莲？艾米萨利在黑暗中轻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