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唐成县。

    雨丝飘洒，冰凉透骨。

    道路泥泞一片。

    大批的农民，带着铁锹、箩筐，下田挖泥。

    男女老幼都有，一起出动，在随从的典吏司吏主持下，开挖沟渠。

    不远处，有着拉车的牛马，缓缓在黄土夯实的官道上行者，带来更多的商货。

    工匠、农民、小吏，各司其职，初见气象。

    简贯坐在马车后面，透过撩起的布帘，望见这一幕，心下暗暗赞叹。

    “开挖沟渠，建立水车，组织流民恢复耕作，不过半年，便成了气象。”

    “秋收之后，粮食收成，送入粮仓，届时民心必可大安，将军府在此地，根基便算立稳了。”

    连年灾荒，受灾者不计其数，大楚朝廷赈灾无力，又加派赋税，逼得民间抛荒者甚多。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越是剿匪，流匪越多，如此才成就各地义军赫赫威名。

    然而此地却在乱世之中，开辟一片新气象，岂能不得拥护？

    如此，正是应了民心所向。

    人道运数，便从此而来。

    新的鼎器，也要得人拥护，才能发展壮大。

    简贯凝神默运，金光于目中潜藏，眼前天地顿时一变。

    远远眺望着县城，就见县城之上，漫漫云气蒸腾而上，浓烈似火，核心之处，映照红光。

    大片白气云集而来，核心之处，赤云如火，其中一条赤色蛇影，若隐若现。

    目睹到那蛇影，双眼猛地刺痛，眼泪哗哗流淌。

    简贯下意识合上双目，用丝巾擦拭双眼。

    半晌之后，再度睁开，果然见得丝丝血污。

    他虽受伤，面上却有惊喜：

    “竟已有蛇影，这是龙气已聚的征兆哇！”

    “原先想得，就算再快，也至少需要一二年间，潜移默化，将名器深入人心，才能气运深藏，凝聚龙气。”

    “不想如今竟已现蛇影！此蛇虽极淡，但有没有，却意味着是不是有了天命，将军已得人道天命，这是民心思定啊！”

    确实蜕变的速度，有些过快了。

    简贯出身大派，深知龙气之秘。

    历史上，门中也有人曾进行过研究，并对许多潜龙起家前后履历，加以调查，总结分析，录入宗门秘册。

    一朝定鼎之后，天命便不可逆转，其龙气合天地人三才，镇压阴阳五行，实在是霸道之极，一干道法神通统统不能近身。

    哪怕是大成真人，现世真君，在靠近真龙天子之后，也会被镇压一身法力，半点神异都不可显现。

    如此霸道，如此可怖，各家道脉深深震怖，又岂有不去深研、探索其中奥秘？

    光是打探历代潜龙生平履历，样本太少，而且资料未必详尽，为此，门中甚至特意派出多名外门弟子，参与争龙。

    事后发现，龙气成形，并不太难。

    占据一县之地，治下民众数千户，创建制度，加以治理，数年之后，权柄深入人心，便可勉强诞生龙气。

    于气运之上，便是蜕变蛇影或蛇形，有小蛇之相。

    这等龙气，单论力量，已超过地仙真人。

    许多中小道脉，算上宗门福地，其气运也仅仅能与之抗衡，要想胜过，却并不容易。

    随着统治疆域扩大，龙气扩张，也会成长，占据一郡或两郡，按照版图规模与人口繁华程度，有些龙气可以勉强化蟒。

    要立下天柱，承接天命，却非得占据数郡，治下人口十几二十余万户才成。

    至于成蛟，非得治下十几郡，军队十余万，人口百万户左右才可。

    化为真龙，别无他法，只有占据中原过半疆域，大势已成之时，才能越过最后一关。

    当然，当时师门所派那名弟子，并未能走到化蛟化龙这一步，仅仅只勉强占据二郡之地，立起天柱，不久便兵败而降。师门也受到牵连，不得不封山百年。

    然而这份珍贵记录，却流传下来，简贯等入世辅龙者，或多或少，都曾阅览过。

    就龙气而言，成形难度并不大，而且初成龙气，威力虽也可观，但并无真龙之气那等镇压宇内之威能。

    其中奥秘，也不复杂，无非是步步蜕变，吞并其余龙气，直至承载天地人三才大运，汇聚亿万百姓之命，塑造出真龙大命。

    唯有那渡过重重劫数，最终蜕变的龙气，才可谓之真龙，其余不过是蛟蟒蛇鲤之气。

    虽带龙性，尤是凡身，便是说的此类龙气。

    马车行进了许久，简贯便在一处驿站下车。

    此处早有小吏等候在此，简贯递上自家身份铭牌。

    “原来是大人当面！”

    这名小吏验过之后，恭敬地递还铭牌。

    随后牵出一匹黄马，将缰绳交入他手中。

    “按制，您可租借此马，然须在一月之内返还。”

    简贯见到此吏左侧手臂上有一道伤疤，面有沧桑之色，心中一动，问着：

    “足下可是出身军中？”

    这小吏咧嘴一笑，自豪道：

    “大人好眼力，我是上月刚退下的，原先是弓弩手，因手臂受创，以后不大用劲了，便退了下来。”

    “本是要入衙兵之中，幸亏将军怜悯，让我到此驿站做个小吏，迎来送往，还能做些营生。”

    “官驿也就罢了，民驿近来渐渐红火，托将军洪福，许多行脚商人，往来行人，都要在民驿歇息，光是做点小生意，都比以前挣得多。”

    说着，还自发地冲着县城方向，拱了拱手。

    简贯听了，心中又是叹服。

    这官驿、民驿，他也有所听闻。

    地方之上，二十里设一驿站，官驿负责物资转运、情报送达等等一些公务往来。

    民驿则承接行商过客，过路行人等等住宿、饮食之处。

    驿站设驿丞，正九品，有驿兵十人，都是历练过的老兵。

    除此之外，另有一队县兵驻扎，维持秩序。

    每二十里，都设此驿，便可深入乡里，弹压不法。

    实在是关键枢纽所在，不可不慎！

    而将驿站分为民驿与官驿，就制度而言，更加高效。

    “难怪，将军龙气半年蜕变，这是制度更为细化深入，统治力度更强之故。”

    这确实是明主之相。

    想到这里，简贯对返回山门之事，地气更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