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没想到回家一趟，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她亲眼看见自己乖巧的女儿扑在白术身上，亲了白术一口，还说以后要嫁给白术，当白术的新娘子。
    很早之前，婆婆就为了预防女儿跟白术日久生情，所以才认白术做干儿子，想以身份作为间隔。
    因为这层身份，无论女儿跟白术平日里多么亲密，刘玉都没有多想。
    然而这一刻，当她亲眼看见女儿和白术做的事情，刘玉突然觉得头晕，气得头晕。
    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居然应验了婆婆当初的担忧。
    她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顾绵绵怯怯的看着刘玉，小手不安的搅动着。
    如果说这个家里顾绵绵最怕谁的话，应当就是刘玉了，家里谁都惯着她，唯有刘玉不会。
    刘玉不想让女儿太过骄纵，所以一直以来虽然宠她，却不会一味的依着她。
    该严格的时候也非常严格，这点顾绵绵早就体会到了。
    如果说现在她和白术的年龄都成年了，顾绵绵一定不会那么胆怯，可现在于情于理，她都是理亏的那一个。
    对方不是阶级敌人，是她的妈妈，她不能用自己坚硬的外壳去伤害她。
    被妈妈亲眼看见她亲了白术，还说了那样的话，她就是想狡辩都没办法让妈妈相信。
    白术能感觉到小姑娘的紧张，默默转动轮椅，挡在小姑娘身前，隔绝刘玉和她的对视。
    清冷少年目光坦诚地和刘玉对视着。
    顾绵绵怕刘玉，白术又何尝不怕？
    因为他能对外人用的所有招数，都不能用在顾家人身上，她们不仅是小姑娘的亲人，还是他的恩人。
    早在答应不拒绝小姑娘的那一刻起，白术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在他羽翼未锋之时，来得那么突然。
    看见白术对女儿的维护，刘玉双手紧紧地握着，深吸几口气，才冷着脸走进屋里。
    路过两人身旁时，冷冷地丢下一句：“顾绵绵，你跟我进来，白术留下。”
    刘玉疼爱女儿，何曾这样直呼其名过，顾绵绵紧张不安，下意识看了白术一眼。
    刘玉就在房间门口等着顾绵绵，见女儿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白术，生气地吼了一声：“顾绵绵，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让你进来，你看你小叔叔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吼，吓到了顾绵绵，顾绵绵小脸都吓白了，因为她从来没看见刘玉这么生气过。
    白术顿时心疼了。
    然而他最没有办法的就是顾家人。
    纵然少年心智成熟，也终究是一个未满18岁的孩子。
    更何况少年明白，顾家人最介意的事情，也是他最介意的事。
    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阿姨，有什么话，我跟你聊吧。”
    刘玉明显被这声阿姨刺激到了：“白术，你放心，我等会儿会跟你谈，现在是我跟我女儿要说话，希望你不要插手，还有，我是你嫂子，不是什么阿姨。”
    顾绵绵怕刘玉说话刺激到白术，原本还很胆怯，突然就生出了勇气：“妈妈，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说完，顾绵绵迈着腿直接走向刘玉的房间，临走时按了一下白术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多说什么。
    白术只能无力地望着小姑娘离开。
    清冷的堂屋里，少年仰头靠在轮椅上，双眸紧闭，两手紧紧地握着轮椅扶手。
    因为过于用力，少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毕露。
    房间里，刘玉坐在床上，顾绵绵乖巧地站在她面前。
    这个时候，顾绵绵不敢惹刘玉生气，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拉刘玉的手。
    刘玉却直接把手拿开了。
    望着落空的手，顾绵绵默默地垂下头，心里十分难过。
    “什么时候的事？”刘玉问。
    顾绵绵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妈妈，我和白术……”
    “叫叔叔。”
    刘玉现在一听到女儿口中喊出白术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厉声问她：“顾绵绵，谁教你的家规，白术是你小叔叔，你奶奶的干儿子，你爸爸的干弟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对象吗？”
    刘玉现在明显在气头上，顾绵绵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骂，只能闭着嘴不说话了。
    “说话呀，你哑巴了。”刘玉吼了一声。
    顾绵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怯怯地看着刘玉，软声软气地唤她：“妈妈……”
    “告诉我，你和白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刘玉不吃这套。
    “我和白……叔叔什么都没有开始。”
    白术只答应不拒绝她了，又没答应跟她谈恋爱，今天能亲到他还是因为偷袭呢。
    顾绵绵实话实说，却引来了刘玉的不满。
    她以为顾绵绵在欺骗她，因为她都亲眼看见女儿亲白术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还什么都还没开始。
    她一把将顾绵绵拉到跟前：“你当妈妈是傻子吗？我问你，你跟白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才多大，就开始想这些事情，你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学生，最主要的目的是学习吗？”
    刘玉越说越生气，气到胸口发疼，其实她明白这些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最在意的原因，是白术的双腿。
    她也有过年少时，清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是对感情朦胧好奇的阶段。
    倘若顾绵绵是跟别人，刘玉绝对不会这么生气，她会用理智的方式去解决，告诉女儿，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至于旁的人，她相信只要阻止两个孩子相处，随着时间的过去，就会忘掉对方，可偏偏对象是白术。
    一个跟女儿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外面居住，亦或者是在家里，她们无时无刻不同处一个屋檐下。
    这要怎么拉开距离？
    如果只是儿时的玩闹，刘玉不会那么生气。
    促使她这么生气的原因，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女儿以后会越陷越深，对白术付出感情收不回来。
    这样她的女儿以后要怎么办？嫁给一个双腿无法行走的男人吗？
    刘玉做不到。
    作为旁观者，她同情白术的遭遇，也怜悯白术。
    人都是自私的，作为跟白术相处那么多年的亲人，刘玉也希望白术日后能找一个照顾他的人。
    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自己的女儿。
    身为一个母亲，刘玉做不到亲眼看着女儿走向火海深处。
    这就是人的本性。
    而顾绵绵不敢用力反抗刘玉的原因，正是因为这是她的母亲。
    看着刘玉咆哮，顾绵绵拿不出跟别人智斗的勇气，也没办法巧言善辩。
    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
    等刘玉发泄完了，顾绵绵才乖巧地说道：“妈妈，我知道我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学习，我会好好学习的，这次参加市级英语竞赛，绵绵拿了第一名呢。”
    刘玉现在哪里有心情关心这种事，她真正担心的又不是女儿的学习。
    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哄她，刘玉又心疼又心软。
    轻轻地握住女儿的肩膀，刘玉叹了口气，耐心引导：“绵绵，妈妈现在不追究你跟白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妈妈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从今天开始，跟白术断绝你们此刻的关系，让白术只做你的小叔叔。”
    闻言，顾绵绵沉默了。
    刘玉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开口答应。
    “妈妈，我会好好学习，每学期都给你拿第一名回来，成年之前，也不会再跟白术再做任何越矩的行为，我……”
    顾绵绵小心翼翼地说着，看到刘玉的脸色越来越黑沉。
    听了女儿的说法，刘玉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的女儿，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小姑娘虽然乖巧懂事，平日里也听话，可一旦执拗起来，任何人都没办法说动她，除非她心甘情愿。
    眼下这情况，女儿看来是铁了心。
    成年之前不会……
    刘玉最担心的不就是成年之后会吗？
    “你出去吧，叫你小叔叔进来。”刘玉不打算从女儿这里下手了。
    谁料刚刚还小心翼翼的小姑娘，突然扬起头来，坚定地对她说道：“不要。”
    顾绵绵拉着刘玉的手，认真祈求：“妈妈，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你要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可不可以不要伤害白术？”
    看女儿这么维护白术，刘玉气得胸口痛。
    还这么小就已经护成这样了，以后长大翅膀硬了，她还能怎么阻止女儿跟白术在一起？
    刘玉是个开明的家长，倘若白术不是……那样的情况，她也不会反对成这样。
    “出去……”她现在没有耐心跟女儿好好说话了。
    顾绵绵倔强地站在刘玉面前，也不出去。
    “妈妈……”
    “你别叫我。”刘玉有些生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连妈妈的话都不听，叫什么妈妈？出去，让我休息会儿。”
    刘玉头疼。
    顾绵绵看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只好无奈地出了房门，期间一步三回头。
    白术就在客厅外等着，顾绵绵一出门就走到他跟前，绷着脸把他往房间里推。
    家里不隔音，更何况刘玉的声音那么大。
    她跟顾绵绵说的话，白术全都听见了。
    “绵绵，别怕……我会陪着你。”
    倘若这事发生在之前，白术一定会退缩，可是现在，他放不了手了。
    刘玉气得在床上躺了一天。
    顾绵绵乖巧地跑到厨房里煮饭做菜，白术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顾小明和顾博生一回家就闻到了菜香味。
    循着香味来到厨房门口，看见厨房里忙活的两人，顾小明又一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赶紧揉了揉眼睛：“爸，你掐我一下，我是太想咱家乖宝了吗？”
    顾博生已经大步走进了厨房：“我家绵绵回来喽，快来爷爷抱抱……”
    听见声音，顾绵绵和白术同时扭头看去，顾博生满脸笑意地朝她张开手。
    顾绵绵拿着铲子冲他笑了笑：“爷爷，我在做菜呢。”
    “看见了。”顾博生顺手接过孙女的锅铲，把孙女拉到一边：“来来来，爷爷炒菜给你吃，怎么能让我家乖宝下厨呢？”
    顾绵绵开心地笑了笑，顾小明这下确定是自家宝贝回来了。
    “绵绵，你没看见爸爸呢？就只看到爷爷了。”他还有些吃醋。
    闺女跟老头子更亲，顾小明不开心。
    顾绵绵等着顾小明去开导刘玉呢，闻言，小姑娘灿笑如花，欢快地扑过去抱住顾小明的脖子，软声软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顾小明那颗老父亲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抱着闺女使劲揉搓她的头发，一秒钟内把顾绵绵揉成了鸡窝头。
    顾绵绵有点嫌弃。
    没一会儿，杜明兰也回来了，她现在都还在红河小学门口卖糕点呢。
    见孙女回来，也是一副开心的不得了的样子。
    快要吃晚饭前，杜明兰突然问顾小明：“阿玉呢？”
    顾小明揉了揉头发：“这我哪知道？”
    “嘿，你媳妇儿这么晚没回来，你也不知道去找找？”杜明兰瞬间又手痒了。
    “妈妈在房间里。”顾绵绵尴尬地说道。
    为了不刺激到刘玉，她今天都没有跟白术坐在一边呢。
    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术。
    一听刘玉在屋里，顾小明立刻哈哈大笑：“憨媳妇儿今天是睡傻了，这么多人在外面说话都没把她吵醒，我去叫她。”
    顾小明话音刚落，刘玉拉开房门，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色冷冷地说道：“顾小明，你皮痒了。”
    “哟，媳妇儿，还被你听见了。”顾小明哈哈大笑，赶紧过去把刘玉拉过来：“快快快，吃饭，今天咱家宝贝闺女掌厨呢。”
    听言，刘玉只是冷冷地应了一声。
    顾绵绵心虚的低下头。
    晚饭吃得不算太愉快，因为顾绵绵每次都试着讨好刘玉，还给她夹菜，结果每次都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这下就算是顾小明再心大，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就更别说杜明兰和顾博生这么精明。
    吃完饭，刘玉把碗筷放下，直言跟白术说：“阿术，嫂子有话跟你说。”
    “妈妈，不要……”顾绵绵激动地站起来，她怕刘玉会说过分的话。
    刘玉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小叔叔说话，你插什么嘴？”
    白术也放下碗筷，冲小姑娘摇了摇头，最后才对刘玉说道：“好。”
    “妈妈……”顾绵绵祈求地望着刘玉，希望她不要对白术说太过分的话。
    看见三人这样，顾博生和杜明兰都诧异地望着刘玉，心中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顾小明看闺女都快急哭了，赶紧拉了下刘玉的衣袖：“媳妇儿，你干嘛呢？”
    “等会儿再跟你说。”刘玉现在没工夫跟顾小明解释。
    说完，刘玉也不给顾小明问话的机会，推着白术的轮椅进入房间，留下堂屋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顾小明有些搞不清状况，他问顾绵绵：“绵绵，你妈妈她怎么了？今天吃枪药了？”
    顾绵绵担心地望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不知道该怎么跟顾小明说，就这么一直焦急地等待着。
    顾博生和杜明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顾小明看谁都不说话，懵逼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事儿，怎么全家好像就他一个人状况之外的感觉，他是野的吗？
    或许是知道房间里不隔音，刘玉和白术说话的声音极其细微，外面的人基本听不见。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刘玉才推着白术从房间里出来。
    顾绵绵焦急地跑过去，只见白术脸色发白，薄唇紧抿。
    “妈妈，你跟白术说了什么？”顾绵绵担心地问。
    刘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跟杜明兰和顾博生说道：“爸，妈，关于阿术的事情，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听刘玉这样说，顾绵绵慌了。
    要商量什么？
    为什么要商量？
    为什么商量的不是她跟白术的事，而是白术一个人的事？
    突然意识到刘玉想做什么，顾绵绵慌乱地抓住刘玉的手：“妈妈，不要……”
    “绵绵……”少年拉住顾绵绵的手，在情绪崩溃之前冲小姑娘摇了摇头：“你不用管。”
    刘玉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瞬间泪流满面，狠心地别开头，急匆匆地拉着杜明兰往房间走去。
    顾博生也赶紧跟上去。
    顾绵绵突然扑到白术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术术，我不要你走……”
    少年的牙齿已经将下唇咬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稳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沙哑极了：“绵绵，乖，听话……”
    “不要不要，我不要听话，就不要你走。”
    顾小明纳闷了半天，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把将女儿拉过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小姑娘：“绵绵，你跟阿术……”
    对了，她还有爸爸。
    看到顾小明，顾绵绵心中终于升起了一线希望，着急地抱着顾小明祈求：“爸爸，你去跟妈妈说，让妈妈不要送走白术好不好？绵绵求你们了。”
    看小姑娘哭成这样，白术心疼极了，顾小明这个当爹的更心疼。
    “绵绵乖，告诉爸爸，你跟阿术到底是不是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