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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有妇之夫 朱门绣户 窑子开张了(H)

第839章 苏泽的疯狂设想——田骨国有

      第839章 苏泽的疯狂设想——田骨国有
    內阁,张居正的值房內。
    这位关係著大明亿万財富流动的財政大臣,坐在案后,面前摊著那份《累进税制芻议》。
    张居正刚看不久,就把两人召到內阁亲自问话。
    张居正看东西向来快。批阅奏疏一目十行,帐册报表扫一眼就能抓住要害。可这一份不过三页纸的纲要,他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终於看完之后,张居正放下纸,抬眼看向帅嘉謨。
    “帅主事。”
    “下官在。”
    “你这份纲要里说,宋代户等制度的积弊在执行,五等户评定標准各州不一,豪强勾结官吏隱瞒资產,到南宋时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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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的累进税制,怎么避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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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嘉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张居正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回阁老,下官以为,宋代户等制度失败的根本原因,在於评定標准太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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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嘉謨说道,“五等户,其实就是五个档次。上户、中户、下户之间,差距极大,但同档之內,富户和稍富的户没有区別。这就给了豪强上下其手的空间,把资產从上一档压到下一档,就省了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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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的办法呢?”
    “细化档次。“帅嘉謨说,“档次越多,每一档的范围越窄,官吏的自由裁量空间就越小。不是分五等,而是按田亩数量阶梯排列,十亩一档,甚至五亩一档。每一档的税率是固定的,档与档之间的税率差距也是固定的。官吏只需要核对田亩数字,不需要判断该户“应属哪一等“。”
    张居正没有急著表態,又问了一句:“眼下金融清吏司在查京师二十八家钱庄的帐目,这你是知道的。那二十八家的帐本,你看出了什么?
    ”
    这个问题跳得突然,但帅嘉謨没有慌。
    “回阁老,二十八家里有五家有做假帐的嫌疑。手法各异,但路数都一样,要么在匯兑利息上动手脚,要么把坏帐藏在联號名下。“帅嘉謨说,“金融清吏司之所以能查出这些,是因为有了统一的帐目核查標准和覆核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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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摇头:“尔等乃是朝廷精锐,二十八家的帐本都要看这么久,如此复杂的税制,你觉得普通百姓能理解?”
    “这帐目要怎么记?”
    帅嘉謨冷汗都下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经歷过的丝绢案。
    地方官府就连简单的贡税都算不清,別说如此复杂的税制了。
    自己的设想就是不现实的。
    好在张居正没有纠结这个技术细节,他问道:“那你觉得,要推行你这个法子,头一件事是什么?
    ”
    “田亩清查。”
    帅嘉謨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准確的地籍数据,累进税制就是空中楼阁。下官在纲要中也写了,眼下大明的田亩数据——
    ”
    “田亩清查的事,你不用担心。“张居正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件事,朝廷已经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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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嘉謨一怔。
    “京畿地区的田亩清丈,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大兴、宛平两县已经量完了第一批,顺天府的清丈正在铺开。“张居正道,“这是朝廷定下的方略,不是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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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嘉謨心中一凛。
    他在纲要中写“首重数据,数据之根基在田亩清查“,原以为要说服朝中大佬同意启动清丈,没想到张居正告诉他—这件事已经在办了。
    “下官————不知此事。”
    张居正说道:“京畿是试点,但你应该知道的是,田亩清查比你想像中复杂得多。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帅嘉謨脸上。
    “你以为清丈只是派人下去量地就行了?量完了登记造册,数据就是准的?
    ”
    帅嘉謨犹豫了一下:“下官知道会有舞弊,会有隱瞒,但只要有覆核制度。”
    “舞弊和隱瞒,那都是表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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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很少打断人,但是他和聪明人交谈的时候反而更急躁。
    他打断对方说道:“本官问你,如果有人来报,说大兴县某村的田產,登记在册的田主姓王,实际耕种的却是姓李。两个人都说这块地是自己的,姓王的拿著田契,姓李的拿著永佃契约。那这块地,算谁的?
    ,帅嘉謨张了张嘴。
    “大兴、宛平两县的清丈,量出来的数据有一半需要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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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的声音平缓:“不是量不准,是厘不清。一块地,有田骨,有田皮,各归各的主。你那个累进税制,按田亩收税,本官问你,是按田骨收,还是按田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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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嘉謨愣住了。
    田皮,田骨。
    这两个词他当然听说过。江南一带土地权属的分割,他在书上看过。但他写纲要的时候,根本没有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他的脑子里,一直是一套简单的模型—每一块地都有一个主人,有多少地就交多少税。
    “下官————写纲要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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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现在想。
    帅嘉謨沉默了片刻。
    “如果按田骨收税,那实际耕种的田皮持有者不交税,这等於鼓励一田二主,有钱人都把田骨掛到別人名下,自己只持田皮,税就落空了。“他慢慢说道,“如果按田皮收税,那田皮的持有者很多只是佃户,没有田契,流动性也大,征起来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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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
    帅嘉謨话锋一转:“如果朝廷已经把田皮田骨釐清了,那累进税制的计税对象就有了。田骨的持有者承担地税,田皮的持有者承担收益税—各征各的,互不干扰。
    张居正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说到要害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舆图前。
    “朝廷为什么要做田亩清丈?不仅仅是为了把数字搞准。“张居正道,“苏侍郎和李一元大人在河南推行的田皮確权,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
    帅嘉謨摇头,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陈启明站出来,简单地向帅嘉謨介绍了一下。
    李一元在河南推动永佃权確权,清查田皮契约、五年长租转永佃、禁荒令,这件事在京师官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只是帅嘉謨当时不在官场,也不清楚河南的情况,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听完了陈启明的解释,帅嘉謨说道:“阁老的意思是,田亩清丈,和田皮確权,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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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是一件事。“张居正道,“田亩清丈,是搞清楚每一块地在哪里、有多大。
    田皮確权,是搞清楚每一块地的田骨归谁、田皮归谁。没有前者,后者没有根基。没有后者,前者只是一堆没用的数字。
    “”
    帅嘉謨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著。
    他在值房里提出累进税制的时候,想的只是“设档次、定税率、算免徵额“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
    他没有想到,他说的“首重数据“,朝廷已经在做了。
    他更没有想到,田皮田骨的问题,朝廷非但没有迴避,反而主动在解决,而且用的是比他想的更彻底的办法。
    帅嘉謨这下子彻底嘆服了。
    自詡聪明,但是这些事情,朝廷早就不知道多久就开始准备了。
    帅嘉謨感觉到了人外有人,朝廷缺乏的不是聪明人,而是能把事情做下去的人。
    张居正话锋一转,“你知道田皮和田骨,哪个更值钱?
    帅嘉謨说道:“田皮,因为田骨持有者要承担赋税摇役,田皮持有者只交永佃钱。而永佃钱是几代之前约定的,物价涨了,永佃钱没涨。所以田皮的实际价值,往往在田骨的两三倍以上。”
    张居正没有继续问帅嘉謨,而是向陈启明问道:“陈主事,那这累进税,应该向谁收?”
    陈启明摇头说道:“都不该收。”
    这个结果,几乎让在场的人,除了张居正外都惊讶了。
    陈启明说道:“田皮田骨分离,產权不明,这时候对谁收都是不公平的,而且產权如此复杂,胥吏渔利的空间太多了,这时候收,就是宋之弊政。”
    张居正非常满意地点头,他说道:“好啊!这次还真让户部选到了人才!”
    张居正满脸笑容的说道:“苏子霖也是这么说的,在田皮田骨明確之前,朝廷不易轻动。”
    再次听到苏泽的名字,在场眾人都不意外。
    放眼整个大明,能和张居正討论財政问题的,就只有苏泽一人。
    陈启明忍不住问道:“所以苏侍郎的意思,要推动田皮和田骨合一?”
    张居正摇头说道:“不,苏子霖的想法是,要將田骨都收归到官府手里,日后民间只流通田皮。”
    这句话说完,別说是两名新主事了,就连司副方宗霖也彻底震惊了。
    方宗霖说道:“阁老,这不就是秦制吗!?”
    张居正笑著摇头:“秦制?这不也是唐制吗?”
    唐初府兵制度,土地都是国有的,百姓是成年授田,老年收回。
    不过隨著永业田越来越多,唐代田亩实质上私有。
    宋代则乾脆不抑制土地兼併,土地隨意买卖。
    大明也是如此,苏泽却反而提出要將田骨国有?
    看到眾人诧异到了极点的样子,张居正心中有些高兴,他当时听苏泽说这个构想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是越想,越是觉得苏泽这个想法高妙!
    张居正解释说道:“苏子霖的构想,並非重行秦制,而是取其“名田”之实,去其严苛之弊。”
    他缓缓说道:“田骨收归国有,並非无偿夺民之產。朝廷可按市价赎买,或许以田皮永久租佃之权置换。”
    帅嘉謨迅速在心中计算。
    若田骨国有,则地税徵收对象瞬间清晰,仅对国有田骨徵收单一土地税。
    税率可由朝廷统一制定,累进標准只针对个人持有的田皮面积,彻底绕过了田骨、田皮归属不清的千年积弊。
    “如此一来,税制简化,胥吏上下其手之空间大减。”
    陈启明接话道:“且田骨国有后,朝廷调控地权便有了根基。遇灾可减租,垦荒可授田,不似以往受制於私家地主。”
    “百姓向朝廷租田,產权明確,则没有了隱匿土地的问题。”
    张居正頷首,这正是苏泽与他深谈时指出的关键。
    土地兼併之祸,根子在田骨私有且可自由买卖。
    一旦田骨国有,民间流通的仅是田皮使用权,兼併的流速与危害將极大缓解。
    朝廷拥有田骨,可以禁止將大量田皮集中在一人手上。
    此外还有一个好处。
    隨著如今实业的发展,铁路建设,驛站建设,各种基础的建设,朝廷都要徵用土地。
    以往徵用土地,都是建设最难的问题。
    本来土地所有权就足够麻烦了,还有田皮田骨的问题,江南甚至出现征地要比修铁路贵十倍的情况。
    如果田骨国有,那么这些基础建设上,扯皮的事情就要少很多。
    毕竟田骨才是所有权。
    其实张居正还觉得,苏泽这个提议,还有更深的目的。
    苏泽似乎是要降低土地权力,这个维繫几千年传统社会的基本权力。
    简单的说,就是淡化土地的作用,让土地不再成为最重要的资源。
    张居正敏锐的感知到了变化。
    工商业带来的利润,已经超过了土地產生的租权和產出了。
    所以以往积累財富的主要方式,从兼併土地转向了开办实业。
    至少在京畿是这样的。
    京畿的勛臣土地,自隆庆年开始都是逐步减少的。
    但是隨著勛贵介入到了海贸、股票、债券、实业工厂,他们手里的財富却是增长的。
    一些传统的地主,却在繁华的市镇失去影响力,虽然他们依靠土地还保持著乡野的影响力。
    这就是变化!
    张居正敏锐地总结,这是因为產生財富的方式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也变了。
    那么土地產权制度,也有了彻底改变的希望。
    当然,这是很遥远的事情,甚至在张居正看来,都和苏泽早些年写的那些畅想未来的话本小说差不多。
    可当年苏泽话本小说上的一些事情,如今已经实现。
    那这个想法呢?
    张居正结束了这个话题,他对两人说道:“你在金融清吏司的差事,还是先做好。二十八家钱庄的帐目,要儘快查清。”
    他急著说道:“但这份纲要,本官先收著。你回去之后,把田皮田骨和累进税制的关係好好想一想,写一个补充出来。不用急著交,想清楚了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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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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