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新的构想
就在林默专注於理念场感知的深化应用与伦理约束时,宇宙文明共同体平静的水面下,一股新的技术暗流开始涌动。
这股暗流並非来自已知的极端组织残余,而是源於平衡理念广泛传播后,一些文明內部產生的“理念焦虑”与“技术跃进”衝动。
沈澜领导的监测团队首先捕捉到异常信號。
多个中等偏上技术水平的文明,近期的学术交流与科研项目申请中,不约而同地增加了对“意识同步”、“集体决策优化”、“群体认知增强”等领域的关注。
这些研究方向本身並无问题,属於认知科学的前沿。但深入分析其项目细节和资助背景后,沈澜发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他们似乎在尝试绕过平衡理念所强调的『过程性』和『多样性尊重』,试图直接通过技术手段『製造』或『强制』共识,”
沈澜在技术伦理委员会的紧急会议上匯报,全息投影展示著经过脱敏处理的资料摘要,
“例如,这个代號『和谐波』的项目,旨在开发一种规则频段发射器,宣称可以『柔化』群体討论中的对立情绪,促进共识达成。另一个『思维校准网络』项目,则试图通过轻度的潜意识信息嵌入,引导参与者倾向於预设的『最优解』。”
周锐皱眉:“这听起来像是繁盛联合体『社会优化系统』的低配版,或者说是前代文明『存在过滤器』技术的温和变种。区別在於,他们打的旗號可能是『提高效率』、『减少內耗』,甚至『深化平衡实践』。”
赵青沉声道:“急功近利,捨本逐末。平衡之达成,在於真心交流、理性辩驳、逐步融合,此乃『功夫在诗外』。妄图以技术捷径催熟,所得非真平衡,乃虚假之和气,根基脆弱,一旦反噬,危害更烈。”
林默运用理念场感知,结合这些情报,对来自相关文明的一些交流学者进行了整体性观察(在伦理框架內)。
他发现,这些文明的部分精英层確实存在一种焦虑场:既看到了平衡理念带来的长期好处,又难以忍受其缓慢、复杂、反覆的过程,尤其面对內部发展压力或外部竞爭时,渴望找到“快速实现平衡”的秘诀。
这种焦虑,被一些激进的技术专家和急於出政绩的官员所利用,催生了这些危险的技术探索。
“这不是反平衡网络的直接攻击,而是平衡理念传播到一定阶段后,自身可能引发的『异化』风险,”
林默分析道,“当我们强调平衡的重要性时,一些文明可能將其误解为一个需要『达成』的静態目標,並试图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技术——去『攻克』它。这完全背离了平衡的动態过程本质。”
如果不加以引导和警示,这些看似“辅助平衡”的技术,很可能在实践中演变成新的控制工具,扼杀真正的多样性与创造性对话,最终產出僵化虚假的“平衡”,为极端思想的反弹埋下祸根。
技术伦理委员会经过討论,认为单纯发布警告或禁令效果有限,且可能激起逆反心理。
更好的策略是主动介入,提供一种更符合平衡理念、且能部分满足其“效率需求”的替代性技术思路。
林默提出了一个构想:“既然他们想要『技术辅助』,那我们就开发一种真正『辅助』而非『替代』或『引导』的技术。基於我对理念场感知的体会,我们是否可以设计一种设备,不是去影响人的意识,而是將群体对话中那些无形的『理念氛围』、『情绪基调』、『共识与分歧的消长』可视化?”
“就像给会议装上一个『情绪和共识仪錶盘』?”
沈澜眼睛一亮,“不评判內容,不干预思想,只是客观呈现討论过程中,群体整体上的紧张度、共鸣度、观点集中与分散程度的变化曲线。让参与者自己能实时看到这些反馈,从而自我调整沟通方式?”
“正是如此,”林默点头,“我们可以称之为『群体共鸣状態可视化反馈系统』,或者更简洁点——『共鸣放大器』。它放大的不是某种特定观点,而是让整个討论过程的『场效应』变得可见,促进参与者的元认知(对认知本身的认知),帮助他们更自觉地走向建设性对话。”
这个构想得到了委员会的支持。
学院立即抽调沈澜、周锐的技术团队,以及认知科学、社会动力学领域的专家,成立“共鸣放大器”项目组。
林默將理念场感知中总结出的一些关键“场特徵”参数(如“对抗-合作”张力指数、“多元观点涌现率”、“共同基础认同波动”等)提供给项目组作为设计参考,但他不参与具体技术开发,只负责伦理框架把关和最终效果评估。
项目组的目標是开发出原型设备,它应当:
完全被动与非侵入:仅通过环境规则波动、语音语调、发言模式等公开可採集信息进行综合分析,绝不涉及意识扫描或神经读取。
实时匿名反馈:將分析结果以简洁的图表、光影变化等形式,实时反馈给所有参与者,不记录个体数据。
聚焦过程而非內容:反馈信息仅关乎討论氛围和动力结构,不涉及具体观点对错或內容倾向。
启发而非指导:设备不提供“应该如何做”的建议,只呈现“当前状態如何”,促使参与者自主反思和调整。
这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交叉学科工程,涉及规则传感、大数据分析、社会心理学、人机互动等多个领域。但项目组充满干劲,因为这不仅是开发一项新技术,更是在捍卫和正確引导平衡理念的实践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