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蛟”与地震
    一开始，没有人也没有別的东西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还在按照它们原本的轨跡运行著。
    海床持续开裂，体型细长的尸守从其中挤出来又飞快得扭动身体升空逃离，失落的城里建筑在震动中渐渐倾斜崩溃，其中包括最开始那根高耸的黑塔，黑色的巨龙还在奋力挣扎，喷涌出来的岩浆泼洒在废墟中，沿著街道匯聚成小河。
    距核动力舱爆炸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了，海渊之中瑰丽、失落而狂乱一切隨著终点接近蒙上了一层绝望阴鬱的色彩。
    可是改变其实已经在发生了，不过它一开始被胚胎仪式带来的、如同海底地震一般的恶劣环境反馈所遮掩，无人注意到罢了。
    它是低频而持续的轰鸣声，不同於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或船只发出的声音，海床开始悄然形变，上面有几个土堆凸出出来，碎石滚动，熔浆长河的浪潮越发汹涌。
    “抓稳。”
    路明非轻声提醒。
    他的手指依旧点在地上，目光空洞无神，气若游丝，似乎正魂游天外，与某不可言说也不可观测之物交流。
    迪里亚斯特號內，还在维繫“君焰”的楚子航听见了路明非的提醒，他犹豫了一下后收回了言灵，將陷入半昏迷状態但身体紧绷的凯撒死死固定在座位上，然后將自己也固定好。
    楚子航在扶正凯撒时就感觉不对劲了，他用手撑开凯撒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说：“高热，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开启流汗、昏迷等自我防御机制，这不像是精力消耗过度的徵兆，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这可能就是它的命吧。”
    路明非毫不在意，头也不抬。
    差不多他的话音刚落时，高塔、熔浆、尸守、巨龙，整个海渊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凝如实质的危机感堵塞了整片空间。
    下一刻，一百万发暴雷在海底连续开炸，仿佛连时间与空间也为之颤抖。
    见过上帝抖被子吗？
    之前可能没见过，但现在迪里雅斯特號里的三人算是见到了。
    整个海渊的海床像是被上帝的手当成了一条积满了灰尘的巨毯，攥住一头，然后猛地一抖！
    根本没有声音，只有画面，海床被猛地掀起！衝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態向外扩散，呈现出一种缓慢的、波浪般的涌动，原本存留著的东西就像是被子上陈年的棉絮，被轻而易举的抖落出去。
    海床被揉捏出恐怖的褶皱，仿佛有山脉隆起又坍陷，岩层崩解，泥沙沸腾，苍凉的古城在震盪中一寸寸的变成碎末，渺小得如同被褥上经年累月的尘埃。
    原本那些瑰丽的、阴森的、华美的、混乱的、绝望的因素，瞬间被这无上的、纯粹的伟力碾碎成不值一提的残渣碎片。
    原本在岩浆中挣扎著想要脱困的巨龙衝著向它碾压过来的“波浪”发出无声的怒吼，可是它是如此渺小，下一刻便像是巨人脚下的蚂蚁那样被淹没下去，再无半点声息；比它更高大一些的血肉列寧號则是被抖飞了出去，在海水中划出一条不规则的拋物线砸，最终落入岩浆里。
    地震还引发了海底火山的爆发，数百万吨岩浆地面上喷薄而出，升到大约半公里才完全凝固，岩浆新喷出的时候是金红色的，它旁边的海水瞬间汽化形成仙境般的白色蒸汽，渐渐凝固渐渐变黑，形成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墙。
    “这一记，没准真能打沉整个日本吧？”
    就连见多识广的路明非也不由得心里萌生出这个念头。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是：“这浪费成什么样了，他没来得及布置献祭仪式啊。”
    是，路明非对献祭仪式轻车熟路，对於某些二流教团或者什么组织，想成功布设一个仪式將祭品献给神明，他们可能需要以年为计量单位的时间以及海量的资源，路明非需要的连他们的干分之一可能都不到。
    但需求少终归也不是没需求啊，如果有小魔鬼路鸣泽的力量加持倒还好说，他现在一穷二白的被困在迪里亚斯特號上，也真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国际友人们无辜牺牲了。
    不过他实际上也没多少时间在这事上纠结，深潜器被地震带来的次生海啸直接卷了出去，迪里亚斯特號像是被扔飞的可乐罐一样在不停的打滚。
    到此为止，其实已经够了。
    原本要甦醒的尸守之王，挨了地球母亲一肘击之后不说死透，追击路明非他们肯定是奢望了，而等这波大海啸到达海面上之后，原本可能要对它们不利的日本分部也將自顾不暇。
    至於那个“適格的祭品”逃没逃掉，这个还是听天由命了。
    路明非的手指再次点地，向位於岩层之下的“蛟”群，在西方被称为“钻地魔虫”的神话生物发送信號：“停止，撤退。”
    只有两个指令，简短而直接。
    “咔，咔————”
    路明非等待了一会，驾驶舱里依旧像是滚筒洗衣机的甩干桶似的，他没有收到“蛟”群的回应，唯一出现的是鸡蛋壳碎裂般的轻微响声。
    楚子航哪怕拥有出色的身体素质，在这样的翻滚之下面色仍不好看：“不对，迪里亚斯特號的外壳出现裂痕了！”
    路明非问：“现在的深度到多少了？”
    “看不到！”
    路明非不耐烦的“嘖”了一声，再次沟通地下的“蛟”群，依旧没有切实的回应，但在若有若无的精神接触中，他略微感受到那边传来的“痛苦”与“焦躁”情绪。
    “蛟”是拥有不下於人类智慧的神话生物，怎么会狂躁成这幅样子啊。
    无可奈何，路明非只能中断了与“蛟”群的沟通，他面容忽然平静下来，双手结成完全不符合手指结构的复杂法印，缓缓举过头顶，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
    "y”gotha，ph“nglui n“ghft，nyarlathotep————"
    为了自保而释放第二次的，现实裂隙术。
    数道锯齿状的黑暗自虚空中骤然伸出，迪里雅斯特號被这庞然的暗影围拢，骤然停止了一切的运动，它已经被抽离出了这片空间，在现实中能看见的只是它的投影而已。
    与此同时，千疮百孔的海床还在被钻地魔虫们发狂製造的地震波翻滚揉搓著，一切都进入极致的、无序的狂乱，这反而显得寂静下来。
    可是在这样的寂静中，似乎又有刚刚甦醒的，全新的不安正在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