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地下之物
第337章 地下之物
深潜器里,楚子航盘膝坐下,呼吸悠长,正在尝试通过冥想的方式儘可能的恢復体力,他的身边凯撒正处於昏迷状態,时不时的还会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在海渊里时,他似乎被某些不可观测的因素影响了,这导致他的言灵失控,体温一度上升到了发发可危的程度,直到现世裂隙术发动,迪里亚斯特號被隔绝到另一片空间才有所缓解。
迪里亚斯特號在一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甚至连急停时的惯性都没有出现,即便是第二次见到了,但这种不符合物理学也不符合言灵学的怪诞现象依旧让楚子航觉得很难適应的。
“你的状態————还好吧?”
他看到观察窗外已不再是那片正在步入毁灭的深海,就已经知道是路明非再次发动魔法了。
路明非此刻双手维持著法印,腰背挺直,双眼微闔,面容平静,压根不回话。
现世裂隙术不要求施法者提供海量的理智值与法力值,却要求施法者维持绝对的专注,这种感觉说实话並不好受。
路明非觉得自己沉入了一片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的空处,他没有任何参照物供他判断时间流速的快慢,也无从知晓迪里亚斯特號外的情况,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维持专注,延长法术生效的时间。
用“度日如年”来形容现在的感受再合適不过。
p。。
此时的海渊里。
因未知原因而发狂的钻地魔虫们感应不到最开始的召唤者,这不单没能安抚它们的情绪,反而令它们变得更加狂躁不安。
海渊中岩浆河两岸的河床在它们发疯般的破坏下完全被毁灭掉了,海底火山爆发,喷发出数百米高的金红色熔浆,又在轰雷般的炸响中凝结成黑色的立柱与白色的蒸汽。
海渊之中一片混乱但却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死寂,钻地魔虫们製造了连召唤者也没料想到的恍若天灾的破坏,路明非他们布置的核动力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爆炸了,像是点了一根炮仗般不起眼。
而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识如同最细微的水流,流过了某具已经死亡亿万年之久的身体的神经系统。
很难说唤醒祂的到底是钻地魔虫们製造的惊天动地的地震还是最后临门一脚的炮仗唤醒了祂,但可知的是,某种远比生命更古老、更冰冷、更空洞的东西已经开始了“运动”。
有资格毁灭人类文明的剧烈地震几乎在那个瞬间就停止了,钻地魔虫的智慧和敏锐確实是要高於普通人类的,它们在感受到某种危险时便夺路而逃。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海底,它们最终的结局到底如何,逃没逃掉,便无人知晓了。
此时的海面上正熊熊燃烧。
“第七波!来了!”
某个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发出沙哑的嘶吼。
蛇岐八家调来了一艘万吨邮轮支援,在海上形成了厚厚的油层然后点燃,尸守群在燃烧的海中跳跃起舞,火焰照亮它们的身体,虽然火对它们不是瞬间致命的,但也足以对它们造成影响。
尸守棘手程度远超路明非的预测。
他一开始想的是日本分部会在消灭尸守的同时借题发挥把他们几个也干掉,而他预测正確的就只有结尾,他们上来確实大概率会被余波干掉,不过日本分部真的自顾不暇了。
这群介於生与死之间的东西是最出色的生物兵器,它们嗜血,狡猾,凶狠,禁忌的炼金术消除它们痛觉的同时极大的增强了它们的肉身强度,它们中隨便拎一只丟到別的地方,都是需要执行部专员派出“a”级专员处理的高危任务。
而对日本分部来说,须弥座著实不是適合开战的地点。
他们一开始为了拥有一个稳定的水上基地,將六座须弥座连接在了一起,这样六个大傢伙互为依靠哪怕小型的颱风都难以撼动,可是当面对来自水下尸守群时,须弥座就变成了一个无法移动的笨重活靶子了。
日本分部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一开始便布置了足够封锁整片水域的深海炸弹与鱼雷。
这代表著就算迪里亚斯特號完美完成任务顺利上浮也会连同里面人一起被爆炸撕碎成碎块,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能阻止悍不畏死的尸守群。
实际上深海炸弹与鱼雷只在第一波尸守群上浮时勉强收穫了些成效,在第二波时就几乎没能再炸到东西了。
日本分部的劣势从这时也就开启了。
水的密度大概是空气的800倍,所以子弹在水中受到的阻力也有800倍,子弹在攻击水下目標时几乎无效的,这代表著日本分部被迫要跟一群尸守打肉搏战。
源稚生麻木的挥刀,挥刀,炼金刀具蜘蛛切在他的手中被挥成了一片朦朧的银光。
银光从或正或奇各个角度显现,狰狞恐怖的尸守在这片致命的银光前几乎瞬间就会被分成两段,但即便如此,它们依旧毫不畏惧的往源稚生的刀刃上撞。
哪怕体力充沛如他,此刻也感到一阵阵疲惫,须弥座旁边布设的武装直升机、海警船等支援火力点早已失守,源稚生现在只能守在岩流研究所的入口,最后的指挥中枢处。
一只人首蛇身尸守从背后跳出海面,只是一抓就撕开了一人的头盖骨,雨中白花花的脑组织隨著鲜血一起绽放。
接著它又朝著源稚生的方向扑去,它下身笔直上身猛窜而出,像是捕猎的毒蛇,源稚生没有回头,他手中的银光只是一晃、一抹,那只尸守便也被掀开了天灵感,绽放的脑花是没有生机的灰白色,血液顏色暗红近黑,泼落在地上后发出浓硫酸般的“滋滋”声。
“水下小组还是联繫不上吗?!”
“联繫不上。”
岩流研究所所长宫本志雄在耳机中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同时面对尸守的攻击和核爆造成的海啸,他们的生存率本来就可以忽略不计。”
源稚生陷入沉默,倒是在他身边並肩作战的乌鸦看起来很愉快:“妈的,就说牛头人都该死,开香檳嘍。”
同样作为源稚生的近臣,樱自然也听见了乌鸦的话,她的表情古井无波,仿佛乌鸦说的东西与她一点关联没有。
“不!不对劲!地震局刚刚发布地震和海啸警报,红色预警!只是先遣的一波就是红色预警!”
宫本志雄在耳机中声音忽然变得像是个被非礼的少女在尖叫,而后,无数恶毒的污言秽语从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嘴里被吐了出来,“这群该死的杂碎!该死!卡塞尔学院的人到底把核动力舱在哪里引爆了!
他们真的要炸沉日本吗?!
不————不对,那个核动力舱无论在哪里引爆也不会有这个等级的地震和海啸啊————这种振幅,真的是海底地震?”
“什么意思?”
源稚生后撤两步退出最前线,喘了两口粗气,身形强壮的夜叉立刻怪叫著顶上。
“如果推测无误,水下小组在水下执行任务时刚巧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大地震,我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宫本志雄用前所未有的古怪强调说道,“距离海啸到达地面大概还有七分钟,少主请儘快登上直升机升空离开,並且联繫总部开始准备日本沿海的救灾工作,这种程度的灾难须弥座一秒钟都抵抗不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源稚生难以想像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宫本志雄又无奈的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么巧合,除非水下小组某个人的言灵是大地与山一脉的究极言灵湿婆业舞”。
之“是该撤了。”
源稚生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道。
就刚刚岩流研究所通报的情况来看,迪里雅斯特號里哪怕藏著个能变身迪迦的大古估计也完蛋了,下潜小组是一开始就预定好的弃子,他们確实是该撤了。
由於很久没有收到水下小组的求援或者临终信息,源稚生心里某个自己也注意不到的角落其实是觉得那群神经病是能回来的,但为了这点虚无縹緲的希望已经有太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於情於理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偏偏正在这时,宫本志雄扭曲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只听声音便能听出他此刻有多崩溃:“纳尼?!啊?声吶————声吶捕捉到了迪里雅斯特號?!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中真有人的言灵是湿婆业舞”?那个路明非吗?!”
“什么玩意?”
源稚生木然,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们的上浮速度非常快,非常快!不知道哪里来的动力源,不过他们已经到四千米左右了!要不多久就会返回海面。”
宫本志雄像个疯子那样大喊大叫,“不过迪里雅斯特號的外壳应该经不住这样的极限变压,很快外壳应该就会损坏掉,他们还是上不来!”
在源稚生旁边的樱低声说:“刚刚收到了消息,尸守群正试图从侧面防线中撕开口子,而从声吶扫描看,有一只体型大得难以想像的尸守马上就要到,它可能会是尸守中的王者。
这绝非我们的武力可以解决的,如果让它浮出水面,我们绝对无法控制战场。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动用绘梨衣小姐的力量,在它浮出海面之前毁灭它们,即便会连迪里雅斯特號一起毁掉。”
她一如既往的表情平淡。
“这样么————”
源稚生有些泄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源稚生扭头看向海面,被探照灯照亮的海面上,小艇隨浪而来。
穿著白色巫女服的窈窕少女站在船头,暗红色的长髮被海风吹得凌乱。
海面上波涛起伏,但她的小艇却行的很平静,冒出水面的尸守扑向这艘小艇,少女拔出手中樱红色的长刀隨意地挥出,尸守就从中间骤然分裂。
这一刻她的风骨仿佛古代的剑圣,但她挥舞长刀的手法却非常幼稚,根本就是小女孩在挥舞铅笔刀,但就是隨意的劈砍,其中却蕴藏著某种不可忤逆的意志。
她不是在挥砍,而是下达了命令,死亡的命令。
围绕小艇的尸守群先是变得密集,少女也因此斩切得更快,刀在她手中仿佛並无重量也並无章法,但尸守就是一个个的变做两片,察觉到某种无法匹敌的危险后,尸守便畏惧的从小艇旁边散去了。
少女也並不追逐,她在海水中洗去长刀上的血跡,挽起袖子,露出玲瓏的手腕,伸手按在汹涌的海面上,就像在抚摸一只暴躁的猫。
顷刻间,海面平静下来,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一个巨大的领域以少女为中心激发出来,海啸、尸守、亦或者是被包含其中的其他人,一切都被强行压制下来。
“言灵·审判”
这是神话传说中的言灵,它理应被记载成“耶和华將硫磺与火从天上降於罪恶之城所多玛和蛾摩拉”这样的故事,而非出现於现实中。
以少女的手为中心,海面的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低,冰层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尸守被封冻在海水中,以它们惊人的力量居然不能挣脱出来。
海面温度还在继续降低,少女低著头哼著歌,目光好像穿透了黑色的大海。
一块冰山,海面下居然是一块巨大的冰山,流淌著莹蓝色的微光,越往下越细,顶部与水面齐平,平滑如镜,下方则是锋利如刀的冰棱。
忽然间,冰山带著她沉没,滔天巨浪以此为中心,被激到数十米高的空中,这座冰山如同一支巨大的冰十字枪,笔直地切开海水落向海面下的目標,带著至为锐烈的“斩切”意志,世间上不该有东西能够承受这样锐利恐怖的斩击。
除非————祂並不来自这个世界。
天空中的乌云在此时坍塌了一角,清寂的月光洒在海面上,照破原先的阴鬱,波光滔天。
海面上先是沉寂了几秒钟,而后,海水似乎开始变得粘稠而污浊。
海面上鼓起一个个散发著非人恶臭的、闪烁著诡异磷光的淤泥和巨大气泡,释放出的气体扭曲了光线,显化出似乎在不断变化,又似乎从未变化的恐怖幻象。
在这些幻象的簇拥下,山岳般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在这片海上,他的身上插著少女刚刚製造的冰山,只是不知何时莹蓝色的冰山变成了灰白色,海面亦是如此,汹涌的波涛定格成了石雕,月光撒上去,只映射出一层粗糙的光彩。
那个不可思议而又畸形丑恶的庞然大物,张开大概是口器的部分,在眾目睽睽之下,发出污秽而冰冷的,震盪灵魂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