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凝聚心神，仔细感应这消散的速度。
    片刻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结论。
    照此速度，若无外力干预或自我修復，这道壁垒绝对坚持不到十五万年。
    十五万年，对於凡人而言是难以想像的漫长岁月，但对於一方界海而言，转瞬即逝。
    一旦壁垒消散，玄渊界海將失去这最重要的外部屏障，直接面对外部无边混沌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彼时，界海內部的纷爭，与可能到来的外部衝击交织，將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司晨感到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耽搁，必须儘快了解更多，找到可能的应对之策。
    脚下黑莲幽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道几乎与混沌同色的流光，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这一次赶路，司晨更加谨慎。
    神念虽依旧全力展开，监控著极大范围內的动静，但其波动被收敛到极致，避免引起可能存在的注意。
    如此宏伟的壁垒及其正在消散的状態，他能看出来，其他界海之外，对此有兴趣或有企图的生灵，必然也能看出来。
    接下来的路途，很可能不会太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前行了许久，周围的环境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除了永不停歇的混沌风暴，他竟连一头凶兽都没有遇到。
    没有生灵的气息，没有爭斗的痕跡，只有荒凉。
    这种荒凉，反而让司晨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资源匱乏，弱肉强食的混沌边缘，一片区域没有任何生灵占据或活动，往往意味著这里要么是绝对的死地，要么存在著让所有生灵都不敢靠近的东西。
    这也是司晨没有直接打开混沌通道赶路的原因，谁知道从通道出去后，会面临著什么。
    稳妥起见，寧愿速度慢些，也要保持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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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沉默的飞遁中悄然流逝。
    周围的景象千篇一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司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我选错了方向，当初那两位神尊，並非来自这个方位？
    还是说，这个方向上的確没有其他界海存在，只是一片无尽的混沌荒漠？”
    就在这疑虑渐生之际，司晨眉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前方极遥远处，混沌气流的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混沌风暴迥异的韵律干扰。
    司晨神色一喜，速度缓缓降下，心念一动，金芒一闪，浑身气息都被收敛起来。
    接著身形化作一道幽光，彻底融入混沌之中。
    不过数十息功夫。
    “吼！！”
    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悽厉兽吼，撕裂了混沌的寂静，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朝著这个方向衝来。
    伴隨吼声而来的，是一股狂暴凶戾到极点的气势。
    那气势犹如实质的衝击，將沿途所遇的混沌风暴直接震散。
    紧接著，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轰隆！
    一个庞然大物裹挟著破碎的混沌气流，狠狠砸向司晨隱匿区域附近。
    司晨凝神看去。
    那是一头形似巨蜥，却生有三首，背脊覆盖著嶙峋骨刺的黑色凶兽。
    其身躯庞大，堪比山岳，通体覆盖著厚重冰冷的黑色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著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
    然而此刻，这头凶兽的状態显然不佳，它中间那颗头颅无力地耷拉著，气息萎靡，最显眼的是在其脖颈与胸腹连接处，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將其半个身子剖开。
    更可怕的是，伤口內部以及边缘的鳞甲血肉上，附著著一道道诡异蠕动的绿色纹路。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高度凝聚，充满侵蚀意味的道则。
    这些绿色道则，正不断向凶兽体內深处钻去，阻止凶兽的自我恢復。
    尊者境的凶兽，而且绝非寻常尊者境可比，其实力放在混沌中也足以称霸一方，此刻却如此狼狈。
    未等这凶兽挣扎爬起，远处混沌被蛮横地分开。
    咚……咚……咚……！
    沉重的踏步声，如同巨鼓，每一步都让周围的虚空为之震颤。
    一个身影，踏著混沌，手持巨斧，迈步而来。
    那是一个身高百丈的魁梧壮汉。
    他上身赤裸，肌肉虬结如龙盘虎踞，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布满了奇异的暗金色战纹。
    下身穿著不知何种兽皮鞣製的战裙，脚踏一双破损却仍显不凡的战靴。
    面容粗獷，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开合间似有雷霆闪过。
    手中那把巨斧，斧刃寒光流转，仅仅是隨意挥动间划过混沌虚空，便留下一道道短暂难以癒合的黑色裂痕。
    壮汉的气势，与凶兽的狂暴凶戾不同，更显沉凝、厚重，带著一种歷经无数血战的蛮荒与霸道。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黑色凶兽，杀意毫不掩饰。
    此时，黑色凶兽已经挣扎著重新站稳。
    三颗头颅，中间那颗暂时废掉，左右两颗则同时转向壮汉，四只猩红的巨眼中，燃烧著疯狂与怨毒的血光。
    它知道逃不掉了。
    “吼！”
    凶兽发出一声决绝的咆哮，背脊上那一根根狰狞的骨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光华。
    它周身的气势如同火山喷发，再次暴涨，残存的毁灭道纹疯狂匯聚，在体表形成一层血色的能量鎧甲。
    轰！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蹬，脚下的混沌之气被踩得爆炸开来，而其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它已高悬於壮汉头顶上方，遮天蔽日。
    两只前肢的利爪，此刻暴涨至数十丈长，爪尖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血芒。
    周身匯聚的血色道纹，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那双血爪之中。
    血爪光芒炽盛到极点时，便朝著下方的壮汉狠狠抓下。
    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先降临。
    下方的混沌虚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破碎，露出后方更深层的虚无。
    面对这头凶兽濒死的反扑，那百丈壮汉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惧色，甚至连凝重的表情都欠奉。
    只是在血爪即將临体的剎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也不见其有何繁复的起手式或神通酝酿，只是简简单单，將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斧，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古朴却又玄妙无比的弧线。
    斧刃之上，暗金色的战纹骤然亮起，一股分判清浊的恐怖意志附著其上。
    没有绚丽的光华，没有复杂的道则显化，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斧刃与血爪，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当！
    一道混合著血色与暗金色的环形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混沌之气被蛮横地清空，形成一个短暂的虚无球形领域。
    司晨隱匿在远处的混沌气流中，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衝击余波，心中凛然。
    “好霸道的力量，好纯粹的战意，这片混沌，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屏息凝神，目光穿透渐渐平復的能量乱流，紧紧锁定战场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