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高新区招商局大楼。
    武伯鑫跟在魏勇身后，替他拉开桑塔纳的车门。
    然后不解的问道：“魏哥，一千万就这么花出去了？咱们自己帐上的现金流可就空了一大半了。”
    魏勇坐进副驾驶，笑了笑，“钱花出去了，才能变成护城河，至於拿地建厂，就是为了接住接下来那场大生意。”
    “等老陈他们从四九城把专利证拿回来，那台机器一出货，到时候恐怕整个中国电子行业的老底，都要被我们掀翻了。”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声音，轮胎碾碎了地上的水洼，朝著秦勇科技的方向开去。
    四九城的风带著土腥味，远在东北部的春城，此时却已经开始渐渐转凉。
    秦勇科技的职工食堂里，大铁锅里燉著白菜猪肉粉条，热气把玻璃窗蒙上了水雾。
    工人们排著长队，拿著饭盒敲的叮噹响。
    魏勇没去二楼的包间，而是端著两个饭盒，走到角落的方桌旁。
    杨影正拿著钢笔，在牛皮纸上飞快的列著算式。
    “好了，先吃饭。”魏勇把饭盒推到杨影面前，顺手把两根油条放在盖子上。
    杨影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
    “我可吃不下。魏勇，我刚才让財务重新盘了底。五百亩地的一千万划到高新区帐上之后，咱们手里能动用的活钱，只剩下不到三百万了。飞跃彩电现在的出货量虽然稳住了，但原材料的尾款每个月都的结。”
    她放下钢笔，揉著太阳穴看著魏勇。“要是vcd影碟机真按你说的马上量產，这三百万扔进去根本起不到作用。”
    魏勇咬了一口油条，嚼的嘎嘣响。“差在哪？”
    “差在核心零件上。”张援朝端著饭盒凑了过来，坐在板凳上。
    他眼眶还是黑的，但精神亢奋。
    张援朝把压在腋下的英文目录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照片，“魏总，解码板我们能自己贴片焊出来。机壳和变压器，咱们自己厂就能造。但有两个东西，国內连个能造合格品的厂子都找不出来。”
    “索尼的雷射读取头，还有飞利浦的解码晶片。”张援朝指著图纸，“之前做样机，我是找深城的水客花高价带回来的散件。如果要量產一万台，靠那种走私路子根本行不通。良品率没法保证不说，老外对这种精密电子元件的出厂管控极其严格，水客一次最多能搞到几十个。”
    杨影接著补充：“我上午联繫了深城的汉叔。他在电话里直接拒绝了。说这种带晶片的高级货不是废旧显像管，海关现在查的紧，他不敢接几万套的大单子。就算敢接，老外在亚洲区的代理商也未必有那么多现货。”
    “没说让他走私。”魏勇咽下嘴里的饭菜，拿纸巾擦了手，“我们要堂堂正正的找外资买。”
    “找外资买？”杨影看著他，“魏勇，那是需要国家外匯配额的！现在市面上全是用人民幣倒匯的黑市，匯率高的离谱。而且没有外贸进出口许可证，咱们的钱根本打不到老外的帐上！”
    九十年代初，国家外匯储备非常紧张。
    像春城这种內陆城市，除了几家国营外贸厂，民营企业想换几百万美金去进口电子元器件，根本不可能。
    魏勇靠在椅背上，看著食堂里那些正大口吃肉的工人们。
    他知道杨影说的是实情，但他既然敢让老张把机器搞出来，就已经算好了后面的计划。
    “外匯配额的事，我来想办法。”魏勇手指敲著桌面，“这东西的核心命门不能一直掐在老外手里。不过现阶段，咱们的借別人的资源来做。”
    他看向张援朝。“老张，你交个底。如果雷射头和晶片到位，生產线全开，一个月你能组装多少台机器出来？”
    “两万台！”张援朝拍了拍胸口，“彩电的组装线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这玩意內部结构比电视简单多了，只要零件不断，我让工人们三班倒，一个月两万台保底！”
    “好。”魏勇转头看向杨影，“你去订两张明天飞羊城的机票。”
    “去羊城？”杨影问，“去找汉叔面谈？”
    “不找他。这种正规跨国採购，汉叔那个段位吃不下。”魏勇站起身，端起已经吃空的饭盒，“去羊城办港澳通行证。咱们直接去港江，会一会飞利浦的亚洲区总代。”
    杨影想了想，觉得魏勇的想法太冒险了，“可是外匯配额怎么办？就算见到了人，咱们手里只有人民幣，人家不认啊！”
    魏勇笑了笑。“谁说我要拿人民幣去求他们了？等老陈在四九城把那几十项专利证书拿到手，就不是我们求著买晶片，而是老外要求著我们，给咱们让路了。”
    两天后，羊城白云机场。
    相比於春城，羊城的空气里带著闷热的湿气。
    街道两旁全是榕树，骑著摩托车的人群穿梭在骑楼之间，路边满是播放粤语歌的音像店。
    魏勇和武伯鑫拖著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杨影留在春城，盯著新工业园的动工审批和彩电的日常出货。
    接机口外，停著一辆掛著两地牌照的轿车。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看到魏勇出来，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迎了上去。
    “哎呀，魏老板！稀客稀客！上次一別，你这飞跃彩电在西南可是卖的好啊！”汉叔操著广普，热情的伸出双手。
    魏勇握住他的手。“汉叔客气了。这次南下，还要麻烦你帮忙引路。”
    “好说好说，上车先！”汉叔招呼手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车子在羊城的马路上平稳行驶。
    汉叔从车里的小冰箱中拿出一瓶冰镇可乐递给魏勇，“魏老板，杨总在电话里说的含糊。你要去香江见飞利浦的负责人，这事可不好办。那些老外心高气傲，除了常虹、牡丹那种国字號大厂的订单，他们都不会理会的。”
    魏勇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所以才需要汉叔你帮我递个话。我不找底下的业务员，我要直接见飞利浦亚太区的总裁麦可。”
    汉叔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子在路上晃动起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魏勇。“麦可？那是他们洋人里的高层！我一个搞走私的，哪够资格搭上那条线啊魏老板！”
    “你不够资格，但你背后的那家港资银行够。”魏勇放下可乐瓶，声音平稳，“汉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深城倒腾了这么多年显像管，资金全是通过香江的滙丰银行走帐的。你能把钱走的那么乾净，说明你在那边有分量足够重的担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