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额头上冒出汗。
    他本以为这个老板只是个有魄力的人，没想到魏勇居然早就把他的老底摸清楚了。
    武伯鑫坐在副驾驶，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汉叔，咱们魏哥不让你白忙活。只要你把事情办妥，以后秦勇科技进出口物流的抽成，给你留两个点。”
    汉叔没说话，但心里却盘算起来。
    两个点听著不多，但秦勇科技现在的出货量巨大，要是真的搭上正规的外贸线，也是源源不断的大財。
    更何况，跟魏勇这种人合作，总比当敌人强。
    “行。”汉叔答应下来，“我拉下脸去联繫。但我提前说好，我只管牵线，至於那个麦可愿不愿意见你，就看你的运气了。”
    一九九一年的香江，夜景明亮。
    满大街跑著双层巴士和红色的士，霓虹灯牌从楼宇间密集的伸展出来，非常明亮。
    中环，半岛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
    魏勇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的街道。
    他穿了一套专门在羊城定製的高级西装，头髮向后梳理的平整。在这个充满机会和陷阱的城市里，外表就是入场的门票。
    身后的圆桌上，放著一只密码箱。
    房间门被敲响，武伯鑫带著汉叔走了进来。
    汉叔今天也换了一身正装，只是领带勒的他有些不自在，不停的扯著领口。
    “魏老板，约好了。”汉叔擦著额头的汗，“半岛酒店二楼的咖啡厅。麦可正好在这边有个跨国酒会，我託了我背后的老板，爭取到他十分钟的见客时间。”
    汉叔看著魏勇，语气严肃，“十分钟，多一秒他都不会停留。而且这种老外看重资歷，你这连个外匯户头都没有的內地民营厂，等会他要是说话难听，你可千万別发火。”
    魏勇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吧。十分钟足够了。”
    二楼咖啡厅。
    钢琴声传来。靠窗的座位上，一个穿著高级西装的白人男子正端著茶杯。
    他叫麦可，飞利浦亚太区总裁，手里负责整个亚洲电子元件配给的事情。
    魏勇走过去的时候，麦可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金表。
    “你只有九分钟了，魏先生。”麦可用英语说道，旁边穿著职业装的女翻译把话转述出来。
    魏勇没有理会翻译，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他上辈子在国外工作了一段时间，这种带著傲慢的做派他见的太多了。
    “麦可先生，我也赶时间。那就长话短说。”魏勇靠在椅背上，直接用流利的英语开口。
    麦可端著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诧异的抬起眼，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
    “秦勇科技准备向飞利浦订购三十万枚解码晶片。”魏勇伸出三根手指。
    汉叔站在魏勇身后，脚下一软。三十万枚！按现在的黑市价格，这笔单子价值好几千万美元！魏勇来之前明明说的是一万台试水，怎么到了牌桌上直接把数量提到最高了？
    麦可听完，嘲讽的笑了笑。
    “魏先生，你的英语很標准。但你的笑话不好笑。据我所知，你们只是一家內地的组装厂。三十万枚晶片？你们国家能给你批出这笔美金吗？”
    麦可放下茶杯，眼神变的锐利。“我没有时间陪一个连信用证都开不出来的人玩游戏。”
    魏勇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去討说法的武伯鑫，把那个密码箱放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推开卡扣。
    箱子里没有现金，只有一摞盖著红色大印和英文公证戳的牛皮纸文件。
    “这是昨天下午送过来的。”魏勇把上面的一份文件抽出来，放在旁边。“国际专利合作条约的受理回执单。涵盖了解码架构、光碟读取算法等四十七项核心技术。”
    麦可不屑的眼神扫过文件上的单词，神情渐渐变了。
    他坐直身子，抓起那份文件，仔细的往下看。作为飞利浦的高管，他清楚这些技术代表著什么。
    早在几年前，飞利浦和索尼就在联合研发光碟標准。
    但他们目前只做出了用来听歌的cd，至於把视频画面放进光碟里播放，他们內部的研发还不够成熟。
    而现在，魏勇居然把这套完整的播放设备的专利，抢先在国际专利局註册了！
    “你们把成品造出来了？”麦可的声音变的沙哑。
    “不仅造出来了，而且马上要量產。”魏勇开口说道，“我知道飞利浦也在搞这项技术。但规则是我先定的。未来在全球范围內，任何人想要生產这种影碟机，都必须向秦勇科技缴纳专利授权费。”
    麦可额头的青筋跳动著。他盯著魏勇。
    “这不可能！你们內地的工业基础，怎么可能突破这种级別的算法！”
    “这是事实。”魏勇收起笑容，看著对方。“现在，该我们谈谈生意了。”
    “我没有外匯买你的晶片。但我可以用这四十七项专利的亚太区共享授权，换取你们飞利浦三十万枚解码晶片的供应，外加三年內的底价优先採购权。”
    站在后面的汉叔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仍然觉得震惊。
    魏勇居然拿几张纸，硬生生把跨国巨头嚇得够呛！
    麦可把文件拍在桌面上。“你这是敲诈！飞利浦绝不会接受这种条款！就算你註册了专利，我们大不了放弃这个路线！”
    “你可以放弃。但索尼不会放弃，松下也不会。”魏勇站起身，看著麦可，“十分钟到了。如果你做不了主，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同样会坐在这个位置，把这份授权书推到索尼亚洲区代表的面前。到那时候，飞利浦將彻底失去新一代影音市场的机会。”
    说完，魏勇把密码箱重新扣好，拎在手里转身就走。
    “等等！”
    魏勇刚走出三步，麦可站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褐色的茶水顺著桌布滴落下来。
    麦可大口喘气，看著魏勇的背影。
    “魏先生，我想我们需要重新开一瓶香檳，好好谈谈关於三十万枚晶片的交割细节。”
    魏勇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光影中，扬起一抹笑意。
    成了。
    只要这三十万枚晶片运进春城，秦勇科技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家电组装厂。
    它將占据九十年代初中国乃至亚洲庞大的娱乐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