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网络与代价
    风穹之城，核心区域。
    在一间稳固的实验室之中，巨大的培养槽之中，三百具哈耳庇厄的复製体静静地悬浮著。
    羽弥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异虫哈耳庇厄静立在她身旁，翠绿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槽中的自己。
    漫长的沉默在实验室中瀰漫，最终被羽弥打破。
    她看著凝视著复製体的异虫，声音带著一丝探究。
    “看著她们，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吗？”异虫哈耳庇厄的回应却毫无波澜，“我没有任何感觉。”
    “是吗？”羽弥不置可否，继续追问，“从存在形態上看，你和她们之间並无本质区別。同样诞生自异虫的基质，意识雏形也与你过去相似。你会认为————你们是同一个体吗？”
    “这没有意义。”异虫哈耳庇厄只是如此回答，“不论我们是不是同一个个体，只要能够证明一件事就可以。”
    “证明？”羽弥听见这个字眼颇为在意，正想深入，培养槽內传来的异动却瞬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在精神感知的层面，三百个稚嫩的意识缓缓出生。而后在羽弥精心构建的引导程序下，一个庞大的思维网络正在快速成型！
    “竟然真的可以。”羽弥长舒一口气。
    接著她转过头，看向异虫哈耳庇厄，语气复杂地开口：“你贏了，这个网络的稳定性和协同效率，比我最大胆的预测还要优秀。”
    异虫哈耳庇厄微微偏头，声音平淡无波：“这不是输贏的问题，你的帮助，加速了这个过程。
    作为回报，异虫网络將向你开放。”
    “异虫————”羽弥眼神无比复杂，声音带著些许自嘲，“真想不到，有一天，有一天，我会依靠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原理的技术，来达成目的。”
    “但你改变了主意。”
    异虫哈耳庇厄陈述道。
    羽弥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培养槽。
    “因为我看到了別的东西。在千羽天幕的工程上，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看懂那份图纸。”
    “之后的日子里，我只能做一些边角料的优化工作。那座工程的核心，来自城主，来自我无法理解的领域。我感觉自己————好没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直到你来找我。你的构想虽然危险，但它展现出的是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羽弥转过身，直视著那对绿色瞳孔。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相信异虫是风穹之城的未来。而是因为研究你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座宝库。我需要理解它，这或许是我的唯一机会。”
    “理解，动机不影响最终的结果。”异虫哈耳庇厄点头，“这符合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还是要由你完成最后一步，让其它的异虫个体完全復甦，完成激活。”
    羽弥的指尖悬停在红色的確认按钮之上，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说起来，你之前曾在神选者的世界停留了很长时间，对吗？”
    异虫哈耳庇厄似乎略有不解，但仍予以確认。
    “是的，我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不过，他並不希望我在那个世界露面，多数时间，我只能停留在他身侧。”
    “这样啊————”羽弥眼帘低垂，轻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指尖稳稳按下。
    嗡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迴荡在整个大厅。三百个培养槽中的液体同时亮起，槽內的复製体猛地睁开了眼睛！三百双翠绿的复眼在幽暗中亮起，齐齐的注视著羽弥。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思维场轰然展开。没有声音，但在羽弥的感知仪器上，代表精神的曲线瞬间飆升。
    哈耳庇厄网络，正式上线。
    在睁眼的一剎那，在看到培养槽前的羽弥和另一个自己时，这只异虫复製体立即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我既不是哈耳庇厄，也不是她，而是一个全新的意识。”
    这只异虫如是想到。
    儘管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复製体身份，但当主意识发出召唤时，她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精神力传输过去。
    不仅是她，三百个刚刚甦醒的意识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如同百川归海，纯净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匯向异虫哈耳庇厄。
    在原始的资料记载之中，曾经有人选用另一种生物作为异虫网络的载体。但实际上，同为异虫的载体才是最好的节点。
    在这些精神力的支撑下，异虫哈耳庇厄的思维速度呈几何级数增长。现在的她，相当於是三百个自己在帮助自己思考。一个个难题被她提出，然后又被自迅速解决。
    培养槽內的液体因能量激增而开始升温，羽弥正要按下降温按钮，却惊讶地发现，槽內的复製体们周身泛起一阵能量波动，竟然自主施放了降温法术。
    “这————”
    羽弥愕然，她看向异虫。
    “这是你做的？还是那些复製体释放的法术？”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才刚刚出生几分钟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异虫竟然就掌握了法术？
    是，或许————又不是？”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迴响，像是多个声音在轻微叠加，“就在刚才，网络中感知到了过热这一需求。於是，解决方案，便下意识的执行了。”
    “並非某个个体下令，而是网络共识下的自然应对。”
    她微微偏头，看向那些异虫。
    “她们————我们，正在融合。”
    “果然吗————”羽弥观察著异虫间的状態，默默记录著。
    风嵐之网，作为唯一从云嵐方舟继承而来的工程，她对其最为熟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她对这个网络的原理感到十分好奇。
    而前不久，从神选者那里，她得知了虚假之天的来源。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说，虚假之天是冰语在观察第三位阶的领域，继而得到了灵感。那么。天空城的魔网，是否也来源於某一种存在的东西呢？
    “魔网，来自於多个个体之间的合力共鸣。”
    羽弥如是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