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岩村，独立旅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军用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昏黄的马灯下，烟雾繚绕。
    “老苏！我不服！！”
    李云龙的大嗓门震得屋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他把那顶破军帽往桌子上一摔，瞪著牛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们独立团喝汤？！”
    “这黑云寨是块硬骨头，那是咱们都知道的事儿！那上面的鬼子大队，那是前田大队！是一群属王八的，缩在乌龟壳里不出来！上次老丁的新一团在那儿碰了个头破血流，连个炮楼都没啃下来！”
    李云龙指著地图上那个被標红的黑云寨，心疼又眼馋地说道：
    “这种攻坚战，那得靠步兵硬冲！得靠炸药包！得靠敢死队！你让那帮开坦克的去？那可是三十辆大宝贝啊！万一在那山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被鬼子的集束手榴弹炸断了履带，咱们不得心疼死？！”
    坐在旁边的丁伟也是一脸的赞同，虽然没李云龙那么激动，但也忍不住劝道：
    “老苏，老李这话虽然糙，但在理。黑云寨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鬼子在那儿修了一年的工事，全是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坦克虽然皮厚，但毕竟视野不好，万一进了鬼子的雷区或者陷阱……”
    就连一向稳重的孔捷也磕了磕菸袋锅子，忧心忡忡：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这第一装甲营才刚成军几天？人车磨合够吗？四道风那帮人虽然开车猛，但打攻坚战是两码事。依我看，还是咱们三个团主攻，让坦克在后面当固定炮台支援，这样稳妥。”
    只有楚云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也显示出，他对苏勇这个决定並不看好。
    坦克攻山？
    这在军事常识里，是大忌。
    坦克是平原之王，进了山那就是没了牙的老虎。黑云寨那种地形，一夫当关万户莫开，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上去，只要鬼子炸断头车和尾车，那中间的就全是活靶子。
    面对眾人的质疑，苏勇却一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红蓝铅笔。
    他听完了李云龙的抱怨，看完了丁伟和孔捷的担忧，最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说完了？”
    苏勇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中的铅笔重重地在“黑云寨”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老李，老丁，老孔。”
    “你们的战术思维，还停留在小米加步枪的时代。”
    苏勇转过身，看著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谁告诉你，打攻坚战就要靠人命去填？就要靠炸药包去送死？”
    “如果有能一炮轰碎碉堡的武器，我为什么要让战士们顶著机枪衝锋？”
    “可是……”李云龙还想爭辩，“那山路……”
    “山路？”苏勇冷笑一声，“59式坦克的爬坡能力，比你老李爬得都快！至於鬼子的工事……”
    苏勇眼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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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00毫米线膛炮面前，所谓的钢筋混凝土，那就是豆腐渣！”
    “老李，这次你別爭了。”
    苏勇走过去，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你们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全都在外围给我趴好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戏！还有，抓俘虏！”
    “至於主攻……”
    苏勇指了指窗外那正在轰鸣预热的坦克群：
    “我要让四道风，给你们，给全晋西北的鬼子，表演一个新词儿——暴力拆迁！！”
    ……
    下午五点。
    夕阳如血，染红了太行山的群峰。
    一支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华岩村，向著五十公里外的黑云寨疾驰而去。
    30辆59式中型坦克，排成了一路纵队。捲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
    在队伍的最后面，李云龙、楚云飞等人骑著马，带著各自的警卫部队紧紧跟隨。
    “乖乖……这动静……”
    李云龙骑在马上，感受著胯下战马因为地面的震动而不安地打著响鼻，心里那种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云龙兄。”楚云飞策马靠近，看著前方那威武雄壮的坦克背影，语气复杂，“苏旅长这是要拿黑云寨立威啊。只是这黑云寨乃是当年的土匪窝，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名为『一线天』的上山路。坦克若是在那里被堵住……”
    “我看悬。”
    李云龙虽然嘴上硬，但心里其实也直打鼓：“四道风那小子开车是猛，但这可是打仗。待会儿要是打不下来，老子非得带著独立团衝上去救场不可！决不能让这些宝贝疙瘩折在那儿！”
    ……
    黑云寨，位於两座陡峭的山峰之间，地势极其险要。
    这里原本是谢宝庆的土匪窝，后来被日军占领，改造成了一个扼守交通要道的超级据点。
    驻守在这里的，是日军第四旅团下属的前田加强大队，兵力一千一百人。
    为了守住这个战略要点，日军大队长前田少佐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徵用了数千民夫，耗时一年，沿著山势修筑了三道防线。
    尤其是第一道防线——山门防线。
    他在那里修筑了五个呈品字形分布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每个碉堡的墙壁厚度都超过一米！里面配备了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这就是李云龙口中的“乌龟壳”。
    此时，前田少佐正站在山顶的指挥所里，举著望远镜，看著山下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少佐阁下！”
    一名日军中尉急匆匆地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侦察兵报告！八路军大部队来了！而且……而且有很多战车！”
    “战车？”
    前田少佐放下望远镜，不屑地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
    “八路军能有什么战车？无非就是几辆从皇军手里抢去的装甲车，或者是那种薄皮的97式坦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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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了指山下那条狭窄陡峭的山路，脸上露出了自信而残忍的笑容：
    “愚蠢的支那人。”
    “他们以为有了几辆战车就能攻下我的黑云寨吗？”
    “这里是山地！是战车的坟墓！”
    “传我命令！”前田少佐抽出指挥刀，狠狠地插在桌子上的地图上：
    “命令第一防线，把所有的反坦克炮（37mm）推出来！反坦克锥给我摆好了！”
    “只要他们的战车敢进入『一线天』，就给我集中火力，打头车！打尾车！把他们堵死在路上！”
    “我要让这里，成为八路军战车的火葬场！！”
    “哈依！！”
    ……
    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