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战爭开始
第156章 战爭开始
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有著无数道目光紧张地追隨著行进的士兵。
他们谨小慎微的猜测著这支军队的来意,恐惧著可能隨之而来的抢掠和杀戮,同时也祈祷著这些让人胆寒的傢伙,不要將矛头对准自己。
有人看到了队伍前方那匹黑色战马上,年轻但君主威仪尽显的利昂,也看到了他身边骑士的旗帜,交头接耳的、极低的声音在屋內响起。
“果然真的是狼獾领的,他们杀过来了,而且还有红松领的军队帮助————”
“打过来了,真的打过来了————”
“老天保佑,求那些军爷们別进村,就算近也別来找老头子我————”
“別紧张,我听说过,那位男爵,规矩严————”
利昂的目光隨意的扫过死寂的村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需要这些村民的欢迎,至少现在这块领地完全归属於他之前,並不需要。
他们沉默的恐惧和观望,就是目前的状况,最需要的,最好的反应。
这说明奥拉夫在这里的控制已经虚弱不堪,也说明卡兰小队散布的消息多少起了点作用。
至少,目前来看还没有“勇士”或者应该称其为“出头鸟”,或者说“莽夫”试图用草叉和镰刀来“保卫家园”。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不许骚扰村民,不许脱离队伍。”罗兰骑士的声音沿著队列传下去。
命令自然是被严格执行。
军队像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从村庄旁边碾过,除了扬起的尘土,没有碰任何东西。
这种刻意的“无视”,反而让门窗后的目光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复杂的疑惑。
而就在利昂的主力沿著大路直扑白狼堡的同时,在更东边的丘陵与林地间,另一支规模稍小、但同样精悍的队伍也在悄然运动。
这支队伍大约一百五十人,由红松领男爵艾琳亲自率领,狼獾领的凯尔文教官担任副手兼战术顾问。
士兵构成,如果和利昂统领的主力军来相比的话,很杂,其中有艾琳摩下最擅长山林作战的老兵,有凯尔文从狼獾领带出来的、擅长小队突击和潜伏的斥候好手,还有少量塔尔部落的猎手。
他们被临时编入,负责在前方探路和清除暗哨。
艾琳换下了平时的著重,穿著一身贴身的深绿色猎装,外罩轻便的镶钉皮甲,长发束在脑后,骑在一匹栗色高头大马上,不紧不慢的观察著地形。
凯尔文走在她旁边,这位老人没骑马,徒步行走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只是呼吸比年轻人粗重些。
他背著一面蒙皮圆盾和一柄厚重得嚇人的双手战斧,斧刃上的陈旧血痕诉说著它经歷过的无数战斗。
“凯尔文阁下,您確定这条路能绕到城堡东面?”
艾琳看著前方越来越茂密、几乎看不出路的林子,低声问道。
凯尔文啐掉嘴里嚼著的草根,嘿嘿一笑,声音沙哑但中气挺足:“艾琳大人,虽然说我老了,但是別的不敢说,认路和找敌人后背的功夫,我敢肯定还没丟。”
“这条路,二十年前追一伙流窜的马匪时走过。
难走,鸟不拉屎,正因为这样,奥拉夫那小子肯定想不到。
咱们从这边摸过去,正好对著城堡东墙那段老塌过一次、后来修补得最马虎的地方。
等南边打得热闹,咱们就从它腰眼上捅一刀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沉默行军的士兵:“就是苦了弟兄们,得钻山沟,吃灰。
好处是,等到了地头,对面多半也没多少精神头防备这边。”
艾琳点点头,对凯尔文的判断很信任。
这老傢伙虽然嘴碎脾气躁,但在打仗和带兵上是真正的行家,尤其是这种不讲究阵势、要出奇制胜的活儿。
“那就按您说的走。告诉后面,跟紧了,別掉队,儘量別弄出太大动静。”
命令传达下去。
这支偏师放弃了相对好走的大路和商道,一头扎进了崎嶇难行的丘陵林地。
他们就像一道渗入岩石缝隙的暗流,悄悄摸摸的向著白狼堡防御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侧翼迂迴,至於说能不能取得奇效,那就得看他们的个人发挥和敌军的现状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强攻,而是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在利昂的主力吸引住所有注意力、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突然刺出,搅乱守军的部署,甚至直接打开一个致命的缺口。
凯尔文走在队伍前头,时不时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跡,或者抬头通过树冠的缝隙判断方向。
他嘴里偶尔低声骂两句这难走的破路,但眼神里却闪著一种老猎人接近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艾琳则显得冷静许多,她不时回头查看队伍情况,確保没有掉队,同时心里盘算著抵达预定位置的时间和发起攻击的时机。
两支队伍,一明一暗,一正一奇,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个目標缓缓逼近。
此刻的白狼堡就像铁砧上的一块顽铁,即將承受来自两个方向的、蓄谋已久的沉重打击。
日头升到头顶偏西的时候,狼獾和红松联军的主力,终於在一片扬起的尘烟中,逼近了白狼堡。
城堡立在一座不高的山包上,灰褐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发白,让人本能的感到不安。
此刻,军队的眾人,只要站位相对靠前的全部都能清楚地看到,主城门附近有新修补的痕跡,顏色和旁边的老墙不一样,像个难看的补丁。
城墙上竖著一些旗帜,但没精打采地耷拉著。
墙头能看到人影在晃动,但不算密集,很多垛口后面是空的。
联军在城堡南方约一里外,既现代半公里左右的位置,弓箭勉强能射到城墙根的距离,居然能够做到勉强射到,但是对於准的和威力,那自然是大打折扣了。
————
利昂军队就在那个区域停了下来,开始列阵。
步兵们喘著气,解开腰间的水囊灌了几口,然后默默地按照之前的演练,展开成横队。
长矛手在前,盾牌手在侧翼和间隙,弓箭手在稍后位置开始检查弓弦和箭囊。
二十名轻骑兵在阵列两翼游弋。
辐重车被推到后面,由少量人手看守。
整个动作谈不上多快,但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闷。
城墙上,奥拉夫扶著一个垛口,甚至可以说想像到了不久之后自己被这支军队活捉或者说杀死的景象,由於紧张很惊恐,握著垛口石头的手指也开始逐渐加力,手指几乎要抠进石头里。
他看著下面那片迅速展开的敌军阵列,心里一阵阵发冷。
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阵列也比他想的有章法。
更重要的是那种沉默,那种不急著进攻、只是静静列好阵势盯著你的压迫感,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身边和身后的士兵,状態更糟。
很多人脸色发白,不停地舔著乾裂的嘴唇,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中只有不到一半是跟著奥拉夫从西边杀过来的老兵,其余都是投降的埃里克旧部,或者临时强征来的农夫、僕役。
这些人看著下面寒光闪闪的矛尖和那些穿著统一皮甲的敌人,再看看自己这边破烂的装备和稀疏的人手,眼里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有人下意识地往垛口后面缩了缩身子。
不妙啊!
完完全全的死相!
“都给我打起精神!”奥拉夫心理调整了片刻后,恐惧似乎转化成了些许的愤怒,以及没来由的勇气。
他猛地转身,对著墙头上的守军声嘶力竭的吼道。
“看什么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群胆小鬼脑袋里面现在想的是些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们,那些该死的傢伙,人多有什么用?
我们有城墙,这墙,我敢保证,只要你们肯出力,他们绝对爬不上来!
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弓箭手赶快给老子就位!
滚木擂石,热水热油,都给老子准备好,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不愿意出力的胆小鬼,怕死的傢伙,那就先让我把你们送下地狱吧,你们就选择那种没有骨气,被世人唾弃的死法吧!”
“把你们的勇气献给我吧,为我击退敌人吧,我將承诺,在战后给你们数不清的財富和荣华富贵!”
奥拉夫让他那为数不多的政治知识和游说手法,拼尽全力的,想要维持住场面的现状。
他心虚的挥舞著拳头,在墙头上来回走动,试图用音量驱散那股瀰漫开的寒意。
“守住!只要守住今天,其他男爵领地————之前跟我们交好的那些男爵的援军就在路上了!
还有南边————南边驼鹿领的冈瑟男爵也不会坐视不管,援军一到,下面这些杂碎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他自己说著都觉得虚。
据他目前掌握的少数情报可以得知,灰石领自身难保,驼鹿领远在南边,还盯著荆棘领,哪会管他死活?
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给手下人,也给自己,画一张看得见的大饼。
可士兵们听著,眼神里的怀疑並没有减少多少。
援军?
仗打到现在,除了自己人杀自己人,谁见过半个援军的影子?
而此刻在城下,利昂方的联军阵列中,则是另一种紧绷。
即便说暂时看起来,己方充满了人数上的优势,以及各种各样的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再怎么说,对手也是曾经响噹噹的白狼领啊!
新兵们由於第一次上战场的缘故,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们其中就算条件最好的,顶多曾经也只是拿过差到不能再差的武器杀过几头深处,又或者说几个家境好的曾经当过猎户而已。
让他们拿起武器上阵杀敌,他们可真的会害怕,紧张到呕吐的,此刻大部分新兵全部都紧紧攥著长矛的木桿,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堵高大的灰墙,还有墙头上那些晃动的人影。
——
当然除去这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新兵,可不是说什么天生的心理强大,可以抵抗住这种压迫感和紧张感,又或者说是天生的流淌著战斗血液,渴望著战斗。
其实现实的情况是,那些能够紧张的紧握武器的新兵已经算得上是心理条件不错了,真正心理条件差的新兵早就紧张的呕吐,甚至没力的瘫倒在地,被人请到队伍后方了。
这些新兵由於紧张的缘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著训练时教的怎么举盾,怎么刺击,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冒出自己被箭射中、被石头砸倒的画面。
更多人甚至因为紧张,出现了躯体的反应,有人觉得口乾舌燥,明明刚喝过水;有人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只能暗暗用力踩稳地面。
他们忍不住偷眼看身边的老兵,试图从那些平静,或看似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倚靠。
曾经扛著武器上过战场,和敌人相互廝杀过,建立过战功的老兵们则沉默得多。
他们检查著自己的装备,调整著皮甲的束带,让活动更顺畅。
有人默默嚼著隨身带的肉乾,补充体力。
他们的眼神扫过城墙,不是在恐惧,当然,对於死亡谁都有著恐惧,但是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在评估。
他们用自己那比起新兵来说宝贵元比的经验,正在判断著哪段城墙看起来修补得最糙,哪个箭塔的射孔似乎少了点,墙头上哪些人影动作慌乱。
更重要的是判断哪些傢伙看起来是体力战力不行的新兵蛋子,又或者哪些是受了伤还没有痊癒的,被硬拉扯上来参战伤员,哪些是得了病情,导致战力下降的病秧子。
还有更重要的,是看哪些看起来像是老手,哪些傢伙看起来比较能打,能够对自己造成足够的威胁。
他们偶尔会低声对旁边紧张的新兵嘟囔一句:“看准了再刺。”
“跟著我,別瞎跑。”
“第一波箭过来的时候,盾举稳,低头。”
但即便是老兵,心里也绝不轻鬆。
攻城是玩命的活儿,再老的兵,撞上运气不好,一块石头、一支流矢就能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