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碑碎魔涌
石门外的撞击一声响过一声,如同催命的丧钟,每一次都让石殿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而下。五色光罩在暗金魔血的衝击下,也越发黯淡、摇摇欲坠。內忧外患,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斩落。
没有时间犹豫了。
刘平安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刚刚突破和炼化庚金之气带来的些许虚浮感,將状態调整到最紧绷。
“以身为炉,纳五行之精……镇魔非为杀,而在化……”
《五行镇魔经》总纲残篇的经文在心间流淌,虽然残缺,但其蕴含的“调和五行”、“以正化邪”的核心意境,给了他极大的启发。他无法彻底净化这恐怖的魔血,但或许可以尝试,以自身为媒介,以五行巡察令和残碑碎片的力量为引导,暂时“安抚”、“引导”出一部分魔血之力,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利用其狂暴的庚金煞气,结合残碑的五行镇压之力,给破门而入的血煞上人一个“惊喜”,或者,尝试短暂加固石门禁制,爭取一线喘息之机。
他再次盘膝坐下,但这次,並非靠近魔血池,而是面向石门方向,背对魔血池。他將五行巡察令平放於膝上,双手虚按其上,將自身刚刚炼化的、蕴含一丝庚金特性的法力,连同“青帝木皇诀”的木行生机,以及玄冥重水珠的癸水之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五行巡察令光芒大放,五色光华流转,与上方悬浮的五行镇魔碑碎片產生了强烈的共鸣。残碑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刘平安的意图,也感受到了门外越来越近的危机,它轻轻震颤著,发出一阵悲鸣般的嗡鸣,表面的裂痕加速蔓延,但散发出的光芒,却透出一股决绝的意味。
刘平安闭目凝神,尝试以《五行镇魔经》的意境为引,通过五行巡察令,將自己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下方的暗金魔血。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提炼”、“吸收”,而是传递出一种“同源”、“引导”、“释放”的模糊意念——试图告诉这充满怨念的魔血,外面有更鲜美的血食(血煞上人),有打破镇压的契机,將它狂暴的力量,引向门外。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极度危险。魔血並非无意识的死物,它蕴含著庚金子陨落后的不灭怨念和疯狂魔性,狡诈而危险。
果然,刘平安的意念刚一接触,立刻引来了魔血更加狂暴的反应。
“螻蚁……妄想驱使我……”
“血……新鲜的血肉……金丹……吞噬……”
更加汹涌的魔念和庚金煞气,如同怒涛般顺著那微弱的意念连结反衝而来!刘平安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金白交加,七窍再次渗血。玄冥重水珠的清凉之意几乎要被衝垮,五行巡察令也剧烈震动,五色光华明灭不定。
但刘平安紧咬牙关,死守灵台。他不再试图对抗这股反衝,而是以一种“疏导”、“转嫁”的方式,將这股狂暴的意念和力量,通过五行巡察令,引向上方的残碑碎片,再试图通过残碑碎片与石门禁制之间的联繫,导向石门之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精妙的操作,如同在悬崖走钢丝。他自身成为了魔血、残碑、石门禁制三者之间临时的、脆弱的桥樑和转换器。狂暴的魔血之力在他体內衝撞,撕裂著他的经脉,侵蚀著他的神魂,若非他刚刚炼化了一丝庚金本源,对庚金之力有了一丝亲和与抗力,加上“青帝木皇诀”和玄冥重水珠的护持,以及五行巡察令的调和,恐怕瞬间就会爆体而亡,或者被魔念吞噬。
“呃啊——!”刘平安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下隱隱有暗金色的血丝浮现,那是魔血之力侵染的跡象。
上方的五行镇魔碑碎片,似乎明白了刘平安的意图。它不再仅仅是被动镇压,而是主动配合。残存的五色光芒,不再均匀地笼罩魔血池,而是匯聚成一道凝练的光柱,与刘平安通过五行巡察令引导而来的、混杂了魔血狂暴意念的力量,艰难地融合在一起。
五行镇压之力,与庚金魔血的狂暴煞气,本是水火不容。但在《五行镇魔经》意境的微妙调和下,在五行巡察令这个“枢纽”的转换下,这两种极端的力量,竟然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却蕴含著恐怖破坏力的、灰濛濛的、闪烁著五色电光和暗金锋芒的混合能量流!
这股混合能量流,顺著刘平安与石门禁制之间那微弱的联繫,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猛地冲向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石门!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爆发!石门上的五彩光幕,终於在血煞上人持续不断的猛攻下,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炸裂开来!
“哈哈哈!禁制破了!小子,受死吧!里面的宝物,都是本座的了!”血煞上人囂张狂笑,浑身裹挟著浓郁的血煞魔气,如同出闸的凶兽,迫不及待地就要衝入石殿。
然而,他脸上的狂笑,在冲入石殿的瞬间,就凝固了。
迎接他的,並非想像中的惊慌失措的猎物,也並非满殿的珍宝,而是一道刚刚成型、混合了精纯五行镇压之力与狂暴庚金魔气、极度不稳定、散发出毁灭性波动的灰濛濛能量洪流!这股洪流,恰好在他破门而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迎面轰来!
“什么鬼东西?!”血煞上人瞳孔骤缩,骇然失色。他从这灰濛濛的能量洪流中,感受到了两种都足以威胁到他的恐怖力量:一种是正统、浩瀚、对他血煞魔力有极强克製作用的五行镇压之力;另一种则是狂暴、锐利、充满疯狂怨念、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庚金魔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混合在一起,產生的破坏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想要闪避,但刚刚衝破禁制,气机牵引之下,身形有剎那的迟滯。想要抵挡,仓促间只能將血煞魔功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重重血光护盾,同时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法宝挡在身前。
砰!咔嚓!轰——!
灰濛濛的能量洪流,狠狠撞上了血煞上人的防御。
首先是五行镇压之力,如同炽阳融雪,迅速消融、净化著血煞上人周身的血光。紧接著,是那狂暴的庚金魔气,如同无数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刺穿、撕裂了变得稀薄的血光护盾,然后重重轰击在那面品质不凡的白骨盾牌上。
白骨盾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灵光黯淡,向后倒飞,重重砸在血煞上人胸口。
“噗——!”血煞上人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残破的祭坛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周身的血光几乎溃散,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充满了惊怒、骇然以及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门后等待他的,竟然是如此诡异而恐怖的一击!
而石殿內,刘平安在引导出那股混合能量后,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咳血,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刚才的冒险,几乎榨乾了他所有的法力,神魂也因魔念衝击而受创不轻,经脉更是多处受损。但他强撑著没有昏迷,目光死死盯著门外。
他看到血煞上人被重创击飞,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紧迫。他知道,这一击虽然出其不意,利用了对方破门时的鬆懈和能量洪流的诡异,但最多只能重创,绝不可能击杀一位金丹魔修。而且,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五行镇魔碑碎片的主动引导和压制,下方池中的暗金魔血,在失去了那股混合能量的分流后,仿佛脱韁的野马,彻底暴动了!
轰——!
暗金色的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冲天而起,狠狠撞向上方已然光芒黯淡、裂痕遍布的五行镇魔碑碎片!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心碎般的碎裂声响起。那悬浮了万载,镇压魔血、维繫此地最后一丝平衡的五行镇魔碑碎片,终於在內外交攻之下,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彻底碎裂开来,化为无数黯淡的五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刘平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仿佛见证了一位忠诚卫士的最终陨落。
然而,就在残碑碎片彻底碎裂的剎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蕴含著五行道宗最后不屈意志的、米粒大小的五色灵光,如同流星般,倏地没入了刘平安膝上的五行巡察令之中。
五行巡察令猛地一震,散发出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凝实了许多,甚至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沧桑而威严的气息。但此刻的刘平安,无暇细究。
因为,失去了残碑的镇压,那池暗金魔血,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彻底失去了束缚!滔天的庚金煞气和怨毒魔念,如同火山喷发般,席捲整个石殿!池中的魔血翻滚著,咆哮著,化作一张狰狞的、模糊的、充满怨恨的巨脸,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如同有生命般,向著距离最近、且身上残留著一丝它本源气息(刘平安炼化了一丝)的刘平安,以及门外那个散发著诱人金丹气息和血煞之力的血煞上人,猛地扑来!
“走!”刘平安亡魂大冒,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抓起光芒內敛但气息已变的五行巡察令和悬在头顶的玄冥重水珠,甚至来不及查看残碑碎裂后是否还有其他遗留,强行催动《血影遁》,化作一道暗淡的血线,趁著魔血扑来、血煞上人重伤未起的混乱间隙,从那破碎的石门缝隙中,电射而出!
几乎在他衝出石门的下一秒,汹涌的暗金色魔血洪流,就吞没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然后毫不停留,衝出石门,向著重伤咳血、刚刚挣扎著站起的血煞上人扑去!
“混帐!”血煞上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那小子临死反扑如此厉害,更没想到石殿內还镇压著如此恐怖的魔血。此刻他身受重伤,面对这扑来的、蕴含著精纯庚金煞气和滔天怨念的魔血,也不敢硬接,只能狼狈地化作一道血光,向旁边闪避。
刘平安衝出石殿,重新回到了那令人压抑的血煞魔湖上空。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石殿內的情形,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只凭著求生的本能,以及怀中五行巡察令传来的、对上方(井口方向)的微弱感应,將刚刚恢復的一丝法力,全部注入双腿,向著记忆中来时的大致方向,亡命飞遁!
然而,祸不单行。
石殿內,五行镇魔碑碎片彻底碎裂,庚金子魔血失去主要镇压,彻底暴动,这股动静,似乎彻底惊醒了下方那更加恐怖的存在。
轰隆隆隆——!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开始地动山摇!下方,那被无数五彩锁链束缚的、缓缓搏动的血煞魔心,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搏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咕咚!咕咚!咕咚!
沉重的心跳声,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鼓点,响彻整个空间,比之前强烈了十倍、百倍!每一声心跳,都引得血煞魔湖掀起滔天巨浪,湖水中蕴含的血煞魔气浓度急剧飆升,空气中瀰漫的魔念几乎化为实质,疯狂衝击著所有生灵的神魂。
哗啦啦——!
束缚魔心的那些粗大五彩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符文黯淡、崩碎,锁链本身也出现了更多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整个祭坛,开始剧烈摇晃,更多的碎石从顶部剥落。四周的洞壁,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开始坍塌。这个被封印、镇压了万载的地下空间,似乎因为核心镇压物之一的碎裂,而开始了崩溃的前奏!
“魔心……要彻底甦醒了?!”正在狼狈躲避魔血追击的血煞上人,感受到下方传来的恐怖波动,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他虽然是金丹魔修,渴望魔心之力,但也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態,面对可能彻底失控的、上古五行道宗倾全宗之力才勉强镇压的魔物核心,绝对是十死无生!
他再也顾不上去追刘平安,也顾不上那难缠的庚金魔血,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施展出某种损耗极大的血遁秘术,化作一道速度更快的血光,也不再理会方向,朝著与刘平安不同的、看似空间更稳固的一侧,亡命逃窜!先离开这个即將崩溃的绝地再说!
刘平安的情况更加糟糕。他本就身受重伤,法力枯竭,神魂受创,此刻在魔心加剧搏动引发的空间震盪和魔念衝击下,更是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枯叶,遁光歪歪斜斜,几次差点坠入下方翻腾的血煞魔湖。
身后,是彻底暴动、紧追不捨的庚金魔血(一部分)和开始崩塌的祭坛、石殿。下方,是仿佛隨时会彻底暴走、破封而出的血煞魔心。整个空间都在坍塌,巨大的石块从头顶坠落。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能死在这里!”刘平安双目赤红,燃烧著最后的不屈。他疯狂压榨著丹田內那刚刚质变、蕴含一丝庚金之气的假丹,甚至不惜再次燃烧所剩无几的精血,將《血影遁》催动到超越极限,朝著记忆中那漆黑漩涡——癸水封魔井的出口方向,拼死衝去!
他不知道外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守株待兔的其他敌人?是已经崩溃的封魔台?还是別的绝地?他只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冲!衝出去!才有生机!
在他的身后,暗金色的魔血狂潮,崩塌的巨石,滔天的黑色浪涛,以及那越来越响、仿佛要震碎灵魂的魔心跳动声,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