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要拿到它。不惜代价。”
    “这正是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埃利斯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如何拿到？以什么方式拿到？”
    长桌两侧立刻分化为三个阵营。
    激进派的代表率先开口——那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女性，安全处处长茉莉。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
    “直接徵收。根据《战时紧急法案》第17条，守夜人有权徵用一切对战爭有决定性影响的物资与技术。派一支特遣队过去，把配方、原材料、还有那个药剂师全部带回来。如果秦燁配合，可以给他补偿；如果抵抗……就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名就地清除。”
    她的发言立刻引来反驳。
    务实派的財务主管推了推眼镜，他是会议室里唯一穿著西装而非制服的人：“茉莉处长，代价计算过吗？秦燁现在不是孤身一人。我们的情报显示，他的车队已经扩张到五百人以上，其中序列超凡就已经招募了80多人。他还拥有至少五辆重装战车，而且与88区多个地下势力有往来。强攻的损失预估是多少？更重要的是——如果配方有自毁机制，或者那个药剂师寧死不交呢？”
    “那就用刑。”茉莉冷冷地说。
    “用刑？”务实派的另一人，后勤主任苦笑道，“茉莉，你见过真正优秀的炼金术师吗？他们的大脑结构都和常人不同。过度的恐惧和痛苦反而会触发记忆保护性遗忘。你最后可能只得到一堆破碎的知识碎片。”
    保守派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守夜人北部战区的副指挥官，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我担心的不止这些。民间出现这种级別的技术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信號——旧秩序的掌控力正在衰退。如果我们用粗暴的手段夺取，消息传出去，其他掌握特殊技术的民间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立刻销毁所有明面上的研究成果，转入更深的地下。从长远看，这是杀鸡取卵。”
    “那您的建议是？”埃利斯看向老者。
    “合作。”老者沉声道，“授予秦燁荣誉职位，开放部分资料库权限，用资源和保护换取药剂的独家供应权。將他纳入体系，而不是推到对立面。”
    茉莉嗤笑：“荣誉监察使？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们保守派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给他个虚衔，他就会感恩戴德地交出配方？这种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我见过太多了——他们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会议陷入了爭论。
    埃利斯静静听著，直到声音渐歇，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们需要一套组合策略。”
    他调出了新的方案页面：
    【方案a：拉拢与整合】
    - 授予秦燁“荣誉监察使”虚衔，享有三级情报查阅权限
    - 开放守夜人功勋兑换系统中的部分资源（特种合金、高纯度魔药材料）
    - 承诺对其据点提供安全庇护，抵御兄弟会、归一教派等敌对势力的侵扰
    【方案b：软性掌控】
    - 情报显示，秦燁对守夜人第三特勤组的王晓丹有极深的执念。可偽造部分“遗物”或“倖存者情报”，建立情感牵绊
    - 调查其早期活动记录，已確认其曾在黑市购买劣质序列魔药。该记录可作为必要时施加压力的筹码
    - 在其团队內发展內线，药剂师雅菲为重点接触对象
    【方案c：强制回收】
    - 若a、b方案失败，启动“净化行动”
    - 以“非法持有高危生化配方”为由，出动两支特遣队进行武力徵收
    - 行动目標：完整获取配方、拘捕药剂师雅菲、清除一切抵抗力量
    方案c的最后一行標红：【预估成功率78%，人员损失预估30-50%，配方完整获取率预估65%】。
    “三套方案，並行准备。”埃利斯的声音不容置疑，“由我亲自负责与秦燁接触。莫琳处长，你的部门负责方案c的兵力调配与模擬推演。奥古斯特大师，你需要准备一个评估小组，一旦拿到配方样本，二十四小时內给出可行性验证。”
    “那如果秦燁要求更高的价码呢？”財务主管问道，“比如……他想要『飞升计划』的席位？”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埃利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那就给他。”
    “埃利斯！”保守派老者猛地站起来，“飞升席位只有一万个！那是人类最后的火种计划！每一个席位都要经过三级审查委员会——”
    “如果他的配方能拯救十万名序列者，如果这些序列者能夺回三百公里失地，如果夺回的失地里包含三处战前科研基地……”埃利斯的声音冷硬如铁，“那么一个席位换这些，值得。这是战爭，诸位，死成千上万人的战爭。”
    没有人再说话。
    “散会。”埃利斯起身，“莱娜，留下。”
    眾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埃利斯和情报处长两人。
    莱娜调出了一份新的档案，那是秦燁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跡分析。
    画面中，秦燁的车队出现在89区边缘，与某种精灵模样的生物接触；他在88区黑市一次性购买了价值八十万信用点的金属材料；他的据点內检测到高强度的能量波动，疑似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行……
    “他的成长速度超出预估。”莱娜低声道，“埃利斯，我觉得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们一直在用『倖存者』的模板分析他。”莱娜指著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但你看这里——他的资源获取效率、团队扩张速度、技术突破节点……这不像是一个侥倖活下来的人在挣扎求存。这像是一个……早有准备的人在按计划推进。”
    埃利斯凝视著屏幕，许久才说：“你的意思是？”
    “我们以为自己在算计他。”莱娜关闭了档案，看向埃利斯，“但也许，他手里握著的牌，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那份配方……可能只是他愿意让我们看见的冰山一角。”
    窗外，夜色深沉。
    遥远的东方天际，猩红色的迷雾正在缓慢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埃利斯走到窗边，看著那片不祥的红色，轻声自语：
    “秦燁……你究竟是谁？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而此刻，八十公里外，秦燁正站在刚刚搭建起的熔炉旁，看著雅菲將一份新的催化剂投入沸腾的药剂中。
    熔炉的能量读数缓慢上升：【79800/100000】。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刚刚在守夜人最高级別的会议上，被放在天平上称量。
    他更不知道，之前从归一教派抄家得到的那套《二阶炼药师格伦手札》，经过这段时间熔炉系统的被动优化升级，已经升级为“完美炼金术师传承”记忆捲轴。
    那捲轴正静静躺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是连守夜人最顶尖的炼金术师都无法想像的古老知识宝库。
    信息差的鸿沟，有时候比猩红迷雾更加深邃。
    而鸿沟的两侧，算计与反算计的棋局，才刚刚摆开第一个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