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红色的。
    自从89区的猩红迷雾浓度突破临界值，连天上的雨水都带著铁锈般的色泽和淡淡的腥味。
    难民们管这叫“血雨”，他们说这是大地在哭泣，但老猎人们知道真相——那只是高浓度污染粒子在大气中凝结后的自然沉降。
    “別抬头！雨水进眼睛会瞎的！”
    88区东侧的隔离墙下，穿著破烂雨衣的守卫用扩音器嘶吼。在他面前，是蔓延到视线尽头的人潮。
    八十万人，这是官方统计的数字，但实际挤在隔离墙外的可能已经超过百万。他们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在高压电柵栏前被迫停驻。
    隔离墙高十五米，顶部是旋转的自动机枪塔。墙面上贴著巨大的告示：
    【根据《紧急状態法》第3条】
    1.仅接收具备以下技能者：机械师（二级以上）、医生、工程师、序列者（需註册）
    2.每日接收限额：300人
    3.擅闯者格杀勿论，假冒者鞭刑加永久驱逐
    告示下方，人群正在经歷最原始的筛选。
    一个满脸污垢的中年男人拼命挥舞著证件：“我是89区第三医院的主任医师！我有二十年的外科经验！让我进去！”
    守卫用扫描仪扫过他的虹膜，屏幕亮起绿光：“验证通过。去三號通道排队。”
    男人如蒙大赦，挤开人群向前衝去。他的身后，一个抱著婴儿的女人跪下了：“长官！我丈夫是序列者！他上个月战死了！我和孩子……”
    “没有技能，去难民营排队领救济。”守卫的声音没有起伏，“下一个。”
    女人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衝出几个壮汉，抢过她怀里的包袱——里面是最后半包压缩饼乾。女人的哭喊声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
    这样的场景，在五公里长的隔离墙下同时上演著。
    距离隔离墙十二公里，一处废弃的物流中心。
    这里原本是89区最大的冷链仓库，现在成了“临时集市”——如果把人肉交易称为集市的话。
    仓库深处，篝火映照出扭曲的人影。
    “新鲜货！刚觉醒的『敏捷系』序列者！左腿被诡异咬伤，但核心部位完好！”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拖著一个铁笼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笼子里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伤口用脏布胡乱包扎著，渗出的血是暗红色的——那是感染的徵兆。
    台下围著一百多人，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泛著贪婪的光。
    “起拍价：五十斤未污染粮食，或者等值信用点！”刀疤男喊道。
    “六十斤！”立刻有人举手。
    “七十！”
    “八十！我要他的心臟！听说吃下敏捷系的心臟能跑得更快！”
    谣言是在一周前开始传播的。
    先是有人说，某个重伤的序列者临死前把血肉分给了同伴，结果那些同伴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表现出异常的抗性。
    然后版本开始升级：吃下觉醒者的肝臟可以获得再生能力，吃下大脑可以提升精神力，吃下心臟……就能继承对方的部分能力。
    科学？证据？在飢饿和死亡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希望，哪怕那希望建立在最野蛮的谎言之上。
    “成交！一百二十斤粮食！”刀疤男一锤定音。
    买家是个穿著皮甲的光头，他身后跟著四个持枪的手下。
    他走上台，直接打开笼子，在青年的惨叫声中，用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篝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著一股奇异的焦香味。
    台下的人群发出兴奋的吼叫。
    “下一件商品！”刀疤男擦了擦脸上的血，“一对姐妹花！未觉醒，但基因检测显示有序列潜力！买回去养著，等她们觉醒再收割，稳赚不赔……”
    仓库的角落里，几个披著斗篷的人静静观察著这一切。
    为首的是个女人，她的脸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见下頜精致的线条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记录：今日交易额，粮食八百四十斤，信用点等价物约五万。”她轻声对身旁的隨从说，“比昨天增长百分之十五。『血肉崇拜』的传播速度超出预期。”
    “塞拉菲娜大人，我们要介入吗？”隨从低声问。
    “介入？为什么要介入？”女人——归一教派的“预言者”塞拉菲娜——轻笑一声，“人类只有在绝望中，才会真正敞开心灵，接受『净化』。让他们吃吧，杀吧，墮落吧……当底线被彻底践踏之后，他们才会明白，唯一的救赎，是拥抱猩红。”
    她转身离开仓库，踏入外面的血雨。
    雨幕中，一队身穿红黑色制服的人正在巡逻。他们的胸口绣著一个简单的標誌：两把交叉的匕首，上面滴著血。
    兄弟会。
    塞拉菲娜的视线与巡逻队领队对上。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半边脸覆盖著机械植入体，露出的另一只眼睛里是纯粹的残忍。
    血刃·卡尔，兄弟会在89区陷落后的实际控制者。
    两人隔著雨幕对视了三秒，然后各自移开视线，走向不同的方向。
    没有问候，没有交流。
    但他们都知道，在这片沦陷的土地上，他们是最大的两条鯊鱼。
    而鯊鱼之间，暂时还需要维持微妙的平衡——直到其中一条找到机会，咬断另一条的喉咙。
    三天后，89区地下，旧时代地铁系统的深层隧道。
    石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中的战术手电照向前方锈蚀的金属大门。门上的標识已经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
    【7號战略储备库 · 军事管制区】
    “石队，扫描显示门后有大量金属反应。”身后的技术员盯著可携式探测器，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是废铁……是规整的、未开封的货柜阵列！”
    石岳深吸一口气。
    他身后是120人。这是89区陷落后，秦燁分配给他调配，用来搜集物资的全部力量。
    其中有35名序列者，剩下的都是经歷过至少三次以上战斗的老兵。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现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想死得像条野狗。
    “打开它。”石岳说。
    技术员开始破解电子锁。十五分钟后，隨著液压系统重启的轰鸣，十厘米厚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內开启。
    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
    然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仓库的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一层层的金属货架上，整齐码放著绿色涂装的军火箱。
    角落里的重型装备区，甚至能看到三辆主战坦克——虽然型號是五十年前的旧款，但保养状態看起来完好。
    “弹药……药品……单兵口粮……”副队长喃喃道，他走到一个货架前，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步枪子弹，“队长，这些够我们武装一个团！”
    “不止。”石岳走到仓库中央的控制台前，按下电源键。屏幕居然亮了起来——战前的独立供电系统还在运作。库存清单在屏幕上滚动：
    【7號战略储备库 · 最后一次更新：旧日纪元2026年】
    - 制式突击步枪：4200支
    - 弹药：850万发
    - 单兵反装甲武器：120具
    - 医疗物资：300標准箱
    - 长效压缩口粮：可供500人食用3年
    三年的食物。足以重建秩序的火力。
    石岳感到眼眶发热。这是希望。是在这片猩红地狱里，终於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第一时间將发现战略储备库的消息传回了雷霆基地，秦燁让他自己便宜行事，同时派老k和雷恩带了一队人前来支援。
    “全体注意！”他转身，声音在仓库里迴荡，“开始清点物资，优先搬运——”
    他的话没有说完。
    仓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然后是枪声。密集的、来自不同武器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