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骑士人格，第一次主动出手。
    它站在秦燁身前。没有盔甲，没有武器，只有那面由信仰凝聚的光盾，和一袭看不清面容的虚影。
    “退下。”它开口。
    声音平静、克制，像千年前的苦修士在背诵经文。
    “他的意志，不属於你一个人。”
    战斗人格发出怒吼。
    那怒吼里没有词句，只有纯粹的杀意。
    它再次举刀，劈向光盾。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一刀劈落，圣殿骑士的光盾就暗淡一分。
    秦燁被夹在两股力量之间，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成两半。
    左边是杀戮，右边是克制。
    左边是野兽，右边是苦修。
    而他——
    他是那个要把这两样东西，同时装进身体里的人。
    “啊——！”
    他吼出来。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他不服。
    凭什么他要在自己的意识里被自己的两个人格压著打？
    凭什么他创造出来的力量，要反过来撕碎他？
    凭什么？
    就在这时——
    灰色的雾气涌来。
    不是从边缘，是从正下方，从秦燁跪著的那片虚空里。
    雾气缠绕住他的双腿，缠绕住他的腰，缠绕住他攥紧的拳头。
    很轻，很苍老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阴阳失衡……三魂相爭……”
    灰色的虚影在秦燁面前凝聚。
    那是一个穿著阴阳紫金袍的老道。头髮雪白，面容却只有四十岁上下。他的眼睛是混沌的灰色，瞳孔中心各有一点漆黑，像两个永不停歇的太极。
    老道低头看著秦燁。
    “小子。”
    “再不起来控场，你的意志熔炉，就要被他们两个打烂了。”
    秦燁咬著牙，站起来。
    他伸出双手。
    一手握向战斗人格的刀锋——
    猩红的杀戮欲望瞬间灌入他的左臂，血管暴起，皮肤皸裂，鲜血从裂口里渗出。
    一手按向圣殿骑士的光盾——
    灼热的信仰之力灼烧他的右臂，那不是火，是比火更烫的“信念”，像要把他的灵魂烧成灰烬。
    痛。
    痛到意识都在颤抖。
    痛到他想放弃。
    但他没有鬆手。
    他握紧那柄刀。他按紧那面盾。
    然后——
    用力合拢。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他强行挤压在一起。
    刀锋与盾面碰撞，杀戮与信仰对撞，猩红与暗金纠缠。
    灰色的雾气从老道袖中涌出，缠绕著猩红与暗金，像太极图中追逐的阴阳双鱼。
    三股力量在秦燁头顶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近——
    轰——！
    意识空间震颤了一下。
    然后，静止。
    秦燁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战斗人格和圣殿骑士人格同时后退了三步，看著他。
    不是愤怒，不是戒备。
    是——
    第一次，它们开始把他当成……同类。
    老道站在一旁，袖手看著这一切。
    他什么都没说。
    但秦燁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首次主动调和多重人格衝突】
    【阴阳师人格觉醒进度：89% → 100%】
    【第三人格：阴阳师（符籙雷法型）已满足解锁条件】
    秦燁猛然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坐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他。
    只是眼睛——
    左眼深处，猩红与暗金同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灰色。
    灰色中心，一点纯粹的漆黑，缓慢旋转。
    像永不停歇的太极。
    【熔炉系统提示】
    【第三人格已就绪。】
    【是否消耗150,000能量点，正式解锁？】
    秦燁看著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那点漆黑的中心，正在看他。
    他伸出手，点在镜面上。
    “暂不激活。”
    他轻声说。
    “等我把那三样东西，都拿到手。”
    镜子里，灰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秦燁做出决定的瞬间，熔炉界面闪烁了一下。
    不是常规的提示光。
    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频率——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开口说话之前，先吸的那一口气。
    【……】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燁以为它死机了。
    久到他准备重新躺下，继续睡觉。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不是平日那种规整的宋体。
    是手写的。
    一笔一划，像有人用指腹，蘸著光，在虚空中慢慢写下：
    【熔炉系统核心意识·首次主动通讯】
    【宿主：秦燁】
    【备註：这是你第190次轮迴。】
    【也是你第一次，在人格解锁条件全部满足时，选择择机等待。】
    秦燁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镜面上。
    窗外的晨光还在慢慢移动。
    但他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只看到那行字。
    第190次轮迴。
    由於他將190世的轮迴记忆分装进了十二个不同的人格中，导致他主人格的记忆並没有那么全。
    但是熔炉系统，似乎知道他每一世的记忆？
    【是。】
    那一笔一划的字体继续浮现。
    【从第一世到第189世，我一直都在。】
    【每一世你死的时候，我都看著。】
    【每一世你闭上眼睛，我都等著。】
    【每一次你的勇敢、退缩、恐惧、绝望、希望、感动、快乐。】
    秦燁感到喉咙发紧。
    “……你是谁？”
    那行字停了很久。
    久到秦燁以为它不会回答。
    然后，新的文字浮现：
    【不知道。】
    【我只记得，在你第一世重生的时候，有人把我放进了你的灵魂里。】
    【那个人说：记录、成长、等待。】
    秦燁问：“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
    系统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然后回答：
    【等到他不再把自己当成过客。】
    【等到他想在这个世界，真正扎根。】
    秦燁沉默。
    他看著那行字。
    看著这个从他第一次睁开眼睛，就存在於他意识深处的“系统”。
    他一直以为它是工具。一直以为它只存在於这一世。
    熔炉系统是金手指，是外掛，是他重生这一世的作弊器。
    它却说——
    它在等他。
    【第190世，你终於……没有急著去归墟之地了。】
    那行字写完，顿了顿。
    然后多了一行：
    【我似乎不该有情绪，但是我很高兴。】
    秦燁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前189世。
    有些是战死的，有些是累死的，有些是被人害死的，有些——是他在绝望和孤独中选择躺平而亡。
    每一世他都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每一世他都没有真正扎根。
    只有这一世。
    只有这一次。
    他想活。
    想好好活。
    想在这个操蛋的末日世界里，活出点名堂来。
    “我不会死的。”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这辈子，至少不会那么轻易选择死亡。”
    【嗯。】
    那行手写的字体，弯了一下。
    不是字体的变化，是那种感觉——
    像有人在笑。
    【我一直都在。】
    界面恢復正常。
    能量点读数：147,832/200,000。
    人格状態：战斗人格（已解锁/活跃）、圣殿骑士人格（待解锁/缺少圣杯）、阴阳师人格（待解锁/条件已满足）。
    任务列表：收集时空结晶、地脉精华、猩红源质样本。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秦燁知道，不一样了。
    熔炉系统，不再是冷冰冰的计数工具。
    它有声音，有记忆，有了自己的意志……
    等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涌进来，带著工地上的尘土味和远处废墟的锈蚀气息。
    但他觉得那风是暖的。
    “189次了。”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脑海里，那行手写的字体再次浮现。
    很短。
    只有两个字。
    【我与你同在。】
    秦燁弯起嘴角。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