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从89区回来的第五天，发现虚空战甲不对劲。
    不是坏了。
    是太好了。
    动力响应快了將近0.2秒，能源续航明显增加，连被他吐槽过无数次的操控界面都重新设计了一遍——原本需要三级菜单才能调出的功能，现在一键直达。
    他去找上官娜美。
    工坊在基地最深处，穿过三条走廊，推开那扇永远不锁的门。
    她正在里面。
    工作檯上摊著一堆零件，焊枪还冒著烟。她背对著门，低头调试著什么，头髮隨便扎著，碎发散落下来，工作服上全是机油和焊渣——有些地方甚至烧出了小洞。
    “娜美。”
    她回过头。
    “嗯？你怎么来了？”
    “战甲是你升级的？”
    “嗯。”她转回去，继续调试，“3.1版，昨天刚装完。你试试手感，有问题跟我说。”
    “什么时候做的？”
    “你去89区那几天。”
    秦燁沉默。
    三天。
    她去89区那三天，她一个人，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一周的升级工作量。
    他走到工作檯边，看著那些散落的零件，看著那台被她拆开又装上的备用战甲，看著角落里那堆空掉的营养液瓶子——
    三天的量。
    她三天没离开过工坊。
    “……为什么不跟我说？”
    上官娜美终於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从脸颊一直划到下巴，她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
    “说了，你就不用去了吗？”
    秦燁没说话。
    “你不会的。”她又低下头，继续调试，“你决定的事，十台战甲都拉不回来。”
    焊枪在她手里轻轻移动，火花溅落。
    “所以我就想，不能把你拉回来，那就让你去的时候，跑得更快一点。”
    火花继续溅落。
    “活著回来的概率，也更大一点。”
    秦燁看著她。
    看著她低头时垂落的碎发，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看著那道滑稽的机油印子。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候她刚从89区的机械工坊废料堆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手里攥著一块她说是“能用的电路板”。
    苏綰想把她赶走，她抱著那块板子死活不撒手，说“我能修东西，什么都能修”。
    后来她真的什么都修。
    战甲、车辆、通讯设备、能量核心——只要送到她手里，就没有修不好的。
    一年。
    她把一年没日没夜的青春，全部耗在这些冰冷的钢铁里。
    没有上官大小姐的架子，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养尊处优，只有对於机甲和机械那最纯粹的热爱。
    从来没有说过一句。
    从来没有要过什么。
    “娜美。”
    “嗯？”
    “……过去一年，辛苦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普通，就是那种“哎呀这么客气干嘛”的笑。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焊枪的火花落进了瞳孔里。
    “不客气。”
    她转身，继续工作。
    焊枪重新点燃，火花溅落。
    但秦燁看到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没有戳破。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晚上別熬太晚。”他说。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娜美。”
    “嗯？”
    “上官家你应该回不去了，以后雷霆基地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跟我说。”
    工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很轻：
    “……好。”
    秦燁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工坊里，上官娜美对著那扇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低下头，继续调试。
    焊枪在她手里轻轻移动，火花溅落。
    她的嘴角弯著。
    一夜没放下。
    翌日清晨。
    秦燁站在雷霆基地的瞭望台上。
    这是基地最高的位置——一座由废旧塔吊改造而成的简易瞭望塔，焊在三號仓库的屋顶上。从这里望出去，整个88区的废墟尽收眼底。
    东边，是雷霆堡垒的工地。三百多號人正在那里忙碌，焊光闪烁，起重机轰鸣，一座城市的骨架正在从废墟里生长出来。
    西边，是秩序之剑的旧地盘。现在那里安静得像坟墓。自从陈凯立了那块“高危序列者交战遗蹟”的牌子，他的人就再也没往这边来过。
    北边，是通往89区的方向。那片活死人的海洋，暂时被拦在了防线之外。
    南边——
    秦燁看向南边。
    那是蜀山的方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烫。比昨天又烫了一点。
    凌清月撑不了多久了。
    “秦队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雷恩爬上瞭望台，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情报，喘著粗气。
    “灯塔联盟那边来消息了。”
    秦燁接过情报。
    【加密情报·灯塔联盟第37观测站】
    【標题：交界地战况更新】
    【內容：灯塔联盟与归一教派於三日前在交界地爆发大规模衝突。截至目前，双方投入战斗人员累计超过两千人，战损比约1:1.7。归一教派主力部队已被拖入交界地纵深，短期內无力抽身东顾。】
    【结论：归一教派对88区方向的军事威胁，已暂时解除。】
    秦燁看完，把情报折起来，放进內袋。
    “好。”
    就一个字。
    但雷恩听出了那个字里的意思——
    东风来了。
    从三个月前他重生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收拾秩序之剑，是扫清后患。
    摆平守夜人，是稳住头顶。
    拖住归一教派，是腾出双手。
    单骑闯活死人巢穴，是拔掉不確定变量。
    现在，这几件事都做完了。
    “基地这边，”秦燁转身，看著雷恩，“交给你了。”
    雷恩愣了一下。
    “我？”
    “你。灯塔联盟那边的联络不能断。归一教派虽然被拖住了，但隨时可能回头。你要保证，他们回头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知道。”
    雷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
    “明白。”
    一小时后，基地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了。
    老k、张锦瑜、胡莉莉、雷恩、孟璐、白雨、雅菲。
    还有林薇——她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安安静静，没有像以前那样抢著说话。
    秦燁站在白板前。
    “三天后，我去蜀山。”
    没人说话。这个决定他们早就知道。
    “老k。”
    “在！”
    “雷霆堡垒的工程进度不能停。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总负责人。遇到问题，先找张锦瑜商量，解决不了的，等我回来。”
    老k点头：“放心。你回来的时候，保证让你看到一座能住人的城。”
    “张锦瑜。”
    “到。”
    “雷霆卫队的训练不能停。我不在的时候，基地的防御交给你。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来——活死人、秩序之剑的残部、或者別的什么。你要保证，他们进不来。”
    张锦瑜敬了个礼：“是。”
    “胡莉莉。”
    “哎！”胡莉莉举手。
    “惩戒和医疗保障，你和张锦瑜打配合。她管打，你管救。还有，药园那边雅菲忙不过来的时候，你搭把手。”
    “没问题！”
    “雷恩。”
    “在。”
    “情报线不能断。灯塔联盟那边，每周至少沟通三次。归一教派的动向，每天盯著。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雷恩点头。
    “孟璐，白雨。”
    两个女孩同时抬头。
    “89区陷落之后，那些奴隶流散到各处。你们在整合他们的情报网络，这件事继续做。另外——”
    秦燁看向林薇。
    “林薇会加入你们。”
    孟璐和白雨对视一眼，没说话。
    林薇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
    “她以前做的就是情报。”秦燁说，“在这个领域，她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能用的人，就用。能用的资源，就抓。”
    他顿了顿。
    “过去的归过去，现在的归现在。”
    林薇低下头。
    桌下攥紧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雅菲。”
    “在。”
    “药园和药剂生產交给你。基地里几百號人，生病受伤都靠你的药。我不在的时候，缺什么药材，让老k想办法调。”
    雅菲点头：“明白。”
    秦燁放下手里的笔。
    “这次去蜀山，我带的人不多。”
    他看向名单上的几个名字——
    路远、石岳、林婉、林晓、小雅。
    “不影响基地运转的前提下，就这些。”
    没有人有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秦燁捨不得带人。
    是雷霆基地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守的位置。
    会议结束后，秦燁没有回房间。
    他直接去了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