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族的领地。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聚落。现在，这里已经建起了简易的木屋，开垦了药田，精灵族的族人们来来往往，脸上不再有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秦燁穿过聚居地，走向最深处那间小屋。
    推开门。
    齐雁正靠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绣了一半的布。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抬起头，看到秦燁，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回来了！”
    她想起身，被秦燁快步上前按住。
    “別动。躺著。”
    齐雁笑著躺回去，拉著他的手不放。
    “我听他们说，你去活死人巢穴的场景了，三十万……嚇死我了……”
    “没事。”秦燁说，“活著回来了。”
    齐雁看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你又要走？”
    秦燁沉默了一下。
    “……三天后。去蜀山。”
    齐雁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攥紧。
    “每次都要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秦燁没说话。
    齐雁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你去吧，一定要平安回来。”她说，“我在这儿等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打断她，“危险、不確定、可能回不来。这些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也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必须做的事。”
    “我不拦你。我等你。”
    秦燁看著这个女人。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她红著眼眶但拼命忍住的倔强，看著她攥紧他手指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
    只在绿洲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秦燁离开绿洲，穿过荒原，来到另一处地方。
    时序方舟。
    曾经的永恆小镇。
    现在的时序方舟已经和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时序信徒们穿著统一的长袍，脸上带著那种被“真理”照亮之后特有的平静。
    秦燁穿过人群，走进那座最高的塔楼。
    苏綰在顶层等他。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座正在重建的小镇。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来了。”
    “来了。”
    两人在茶桌边坐下。
    苏綰给他倒了一杯茶——真正的茶，不是那种营养液替代品。
    “听说你要去蜀山。”
    “消息挺快。”
    “守夜人改评级的事，整个北方战区都知道了。你现在是名人。”苏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多久？”
    “不知道。”
    “危险吗？”
    “还好。”
    苏綰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连说话都一样。”
    秦燁没问“你们两个”是谁。
    他知道她说的是这一世的他和前世苏綰印象中的那个秦燁。
    “时序合金的供给，”他换了个话题，“能保证吗？”
    “能。三个月內，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地鸣的事呢？”
    苏綰放下茶杯。
    “地脉学会那边传来消息，下一次地鸣大概在两个月后。强度未知，但大概率比上一次大。”
    “时序方舟能扛住吗？”
    “大概率扛不住，时序方舟只是时间差速，並不是无敌。”苏綰很坦诚，“所以我在等你的雷霆堡垒。”
    秦燁点点头。
    “两个月。够了。”
    他看著苏綰。
    “我不在的时候，时序方舟和雷霆堡垒的贸易照常。你需要什么，找老k。他解决不了的，等我回来。”
    苏綰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不等你回来，直接翻脸？”
    秦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怕。”
    “为什么？”
    他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因为你聪明。”
    “聪明人就该知道，在这个世道，找到一个能信任的人，比找到一万个能利用的人，难得多。”
    苏綰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平时那种客气的笑不一样。
    “去吧。”她说，“活著回来。”
    “会的。”
    秦燁站起来，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
    没回头。
    “苏綰。”
    “嗯？”
    “你都看到了？”
    “嗯。”
    门关上。
    秦燁的转世轮迴能力源自永恆小镇。
    苏綰整合了时光之轮，目光穿越时光长河，看到了秦燁的189世轮迴，以及其中某一世他跟苏綰的羈绊。
    那是一种旁观自己宿命，带著时间差速的延迟满足式的奇妙体验。
    苏綰坐在原地，看著那杯他喝了一半的茶。
    看了一会儿。
    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把剩下的茶喝完。
    回到雷霆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秦燁站在基地门口，看著里面的一切。
    老k正在工地上吼著什么，嗓门大得半个基地都能听见。
    张锦瑜带著雷霆卫队在操场上训练，喊杀声震天。
    胡莉莉背著药箱从医务室里跑出来，不知道又要去救谁。
    雷恩坐在通讯室里，耳朵上掛著耳机，一边听一边记录。
    孟璐和白雨凑在一起，对著地图指指点点，旁边坐著林薇，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话。
    雅菲在药园里忙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秦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看到基地井然有序地运转，他倍感欣慰，然后他转身，走进基地。
    明天，就要出发了。
    一切条件已经具备，他也再无后顾之忧。
    三天后。
    蜀山脚下。
    从88区出发，穿过三片废墟，越过两条被污染的地下通道，再经过时序方舟外围的那道时空裂缝——整整三天，秦燁的小队终於站在了蜀山脚下。
    “这……这是蜀山？”
    小雅的声音发颤。
    不怪她。
    眼前的景象，和任何人想像中的“仙山”都不一样。
    山还在。但那座山是扭曲的。
    原本应该笔直向上的登山道，现在像一条被拧过的毛巾，盘旋扭曲，有些地方甚至倒掛下来，像要从天上垂到地面。
    山腰以上的部分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雾气里偶尔闪过暗红色的光，像某种东西的心跳。
    “空间异常。”路远蹲下来，用手掌贴著地面，闭著眼睛感应了一会儿，“这里的地脉完全紊乱了。有人在这里製造了大规模的时空摺叠。”
    “神印財团。”秦燁说。
    他摸出那块玉佩。
    烫。比昨天又烫了一点。烫得他手指发疼。
    凌清月，你再撑一会儿。
    “走吧。”他说。
    小队踏入登山道的第一步，就知道不对了。
    明明看著前方只有一百米的路，走了整整十分钟，周围的景色一点没变。
    还是那块歪斜的石碑。
    还是那棵枯死的松树。
    还是那三块堆叠的青石。
    “鬼打墙？”林晓皱眉。
    “比鬼打墙高级。”路远站起来，“这是空间迷宫。和我们上次在时序方舟外面遇到的那个时空泡原理一样，但规模大得多。”
    “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
    秦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
    时空稳定器。
    苏綰临行前塞给他的，时序方舟的最高科技结晶。
    他按下开关。
    装置发出一声轻鸣，一圈淡淡的波纹从它中心扩散开来，在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正常空间泡”。
    泡內的世界，终於不扭曲了。
    “走。”秦燁说，“在泡里移动。別出圈。”
    小队开始前进。
    有了时空稳定器的保护，空间迷宫终於失去了作用。他们沿著扭曲的登山道一路向上，穿过那些摺叠的路径，越过倒掛的石阶——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重力错乱区。
    前一秒还在正常走路，后一秒，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