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活埋阎埠贵!
这个认知,让阎埠贵早已麻木的神经,骤然刺痛起来。他猛地挣脱了林燁的手(或者说林燁鬆开了他),踉蹌著后退几步,脚下绊到石块,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惊恐地抬头四顾。
惨澹的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吝嗇地洒下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这是一片背阴的山坡,乱石嶙峋,枯草遍地,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近处……
他的目光,凝固在了身前不远处的几个地方。
那里,地面微微隆起,形成几个不规则的、长条形的小土包。土包不大,不高,上面覆盖著枯黄的草和零星的残雪,在荒野中极不起眼,若不是刻意寻找,几乎会忽略过去。
但阎埠贵看见了。
而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坟!
是简陋到极致的、无人祭扫的野坟!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看清楚了?”林燁的声音,在他身后平静地响起,如同这夜风一样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阎埠贵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林燁。林燁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柄的铁锹,锹尖斜指地面,沾著新鲜的、黑褐色的泥土。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略大些、位置靠前的土包:“棒梗。”
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小些的:“小当。”
手指移动,指向更远一点、看起来更新一些的:“贾张氏。”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名字,却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心口,砸得他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不……不可能……你……你胡说……”阎埠贵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风箱在拉,他想否认,想尖叫,但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还有那边,”林燁的目光投向山坡另一侧更阴影的地方,那里似乎也有几个类似的、更不起眼的隆起,“三大妈,黄国民,阎解放,阎解旷,刘光福,王主任……”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阎埠贵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脸色就惨白一分。
当听到“阎解放,阎解旷”这两个名字时,阎埠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一僵,隨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到极致的哀嚎:
“啊——!!!我的儿啊!!!”
他连滚爬地扑向林燁所指的那个方向,枯瘦的手指疯狂地扒拉著冰冷坚硬的冻土,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解放!解旷!是你们吗?是你们吗?!爸来了!爸来找你们了!你们出来啊!出来看看爸啊!!!”
他哭喊著,撕扯著,像个真正的疯子。然而冻土坚硬,他徒劳的努力,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和斑斑点点的血跡。
林燁静静地看著他崩溃,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等他哭嚎得声嘶力竭,力气耗尽,瘫软在冰冷的坟包前,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呜咽时,林燁才再次开口。
“他们都在这里。”林燁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清晰得可怕,“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为什么……为什么……”阎埠贵趴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泥土,眼泪混合著鼻涕和血污,糊了一脸,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解,“我们……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这么……这么赶尽杀绝……”
“得罪?”林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微微俯身,看著阎埠贵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阎埠贵,你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一片小小的、寂静的坟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棒梗欺负我妹妹,差点淹死她。小当跟著下毒。贾张氏咒骂逼迫我母亲。三大妈搬弄是非,黄国民助紂为虐。阎解放、阎解旷,当年没少跟著棒梗起鬨,抢我妹妹的吃食,把她推倒在雪地里。刘光福、王主任……还有你,阎埠贵。”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阎埠贵身上,那目光终於有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你默许,你纵容,你为了那点可怜的算计和面子,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欺凌视而不见,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在林家最困难的时候,你们阎家,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援手?可曾说过一句公道话?”
“没有。”林燁自问自答,“你们只会觉得林家晦气,避之不及,甚至跟著踩上一脚,分润那点被霸占家產的好处。”
“所以,”林燁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你们今天躺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狠毒,而是因为,你们当初种下了因,如今,不过是收穫了果。”
阎埠贵听著,浑身剧烈颤抖。林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將他內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齷齪和卑劣,血淋淋地剖开,曝晒在月光下。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那些事,他確实做过,或者默许过。他確实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和可笑的“不吃亏”原则,將良知和同情心踩在了脚下。
“可是……可是罪不至死啊……”他徒劳地喃喃,声音微弱。
“罪不至死?”林燁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谁规定的?法律?还是你阎埠贵的算计?”
他不再废话,手中的铁锹抬起,锹尖插入旁边一个早已挖好、只是被枯草略微掩盖的长方形土坑边缘的泥土里。
“时候不早了。”林燁淡淡道,“该上路了,去陪你儿子吧。路上,也许还能碰到易中海和刘海中,你们三个,可以好好聊聊。”
看到那冰冷的铁锹和那个象徵著终结的土坑,阎埠贵最后一点强撑的、因为痛苦和怨恨而暂时压制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他不要死!
他不想像儿子们一样,被埋在这荒山野岭,变成一堆无人知晓的枯骨!他还有话没说!他还有秘密!
“等等!林燁!等等!”阎埠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林燁脚边,涕泪横流,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变调,“你不能杀我!我有话要说!重要的!关於你爹!林钟国!”
林燁准备铲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这个如同烂泥般卑微乞求的老人,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说。”
阎埠贵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混乱却又带著一种拼死一搏的清晰:
“你爹……林钟国当年在厂里出事……不是意外!不是!”
他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林燁,生怕对方不信:
“是……是易中海!还有刘海中!是他们!他们搞的鬼!”
林燁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道冰锥,刺向阎埠贵。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隨著他情绪的变化而骤然降温。
阎埠贵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不敢停顿,继续嘶声道:
“当年……厂里有一批紧急的精密零件加工任务,时间紧,要求高,奖金也特別丰厚。本来……本来应该是你爹林钟国负责的,他技术最好……可是易中海眼红那份奖金,也想爭那个表现的机会,好往上爬……”
“他和刘海中暗中勾结,在分配任务和检查设备的时候做了手脚……他们……他们把你爹要用的那台关键工具机的某个安全保险装置给……给弄失灵了,还调整了参数,看起来没问题,但一上高负载高速运转,就会……就会出故障!”
“你爹不知道,他像往常一样上工……结果工具机突然失控,工件飞出来……正好砸中他……”阎埠贵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回忆而颤抖,“我当时……我当时就在隔壁工位,我……我看见了!我看见易中海和刘海中提前换了位置,躲得远远的!我还看见……看见出事后,他们偷偷去把那保险装置又恢復了,还擦了痕跡……”
“我……我胆小,我贪財……”阎埠贵痛哭流涕,用力磕著头,额头撞击在冻土上,砰砰作响,“事后……事后易中海私下找到我,塞给我一笔钱,让我闭嘴,说他能帮我爭取到更好的工分评级……我……我鬼迷心窍,我就……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昧著良心拿了钱!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们林家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拼命磕头,鲜血从额头渗出,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林燁!林大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睡不著觉!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饶了我吧!看在我把真相说出来的份上!看在我家人都已经没了,就剩我这条老贱命的份上!你饶了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帮你指认证易中海和刘海中!他们才是害死你爹的真凶啊!”
阎埠贵声嘶力竭地哀求著,將压抑了多年、连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骯脏秘密,连同最深沉的恐惧和悔恨,一股脑地倾倒出来。他此刻只想活命,哪怕多活一天,多活一刻也好!
林燁静静地听著,握著铁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夜风吹过荒坡,捲起枯草和阎埠贵嘶哑的哭求,送入漆黑的夜空。
父亲……林钟国……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是简单的意外,不是命运的不公。
是谋杀。是源自贪婪、嫉妒和卑劣人性的,一场精心偽装的谋杀!
而易中海,刘海中,还有眼前这个为了钱而选择沉默、间接成为帮凶的阎埠贵……
林燁的目光,从阎埠贵鲜血淋漓的额头,移向手中冰冷的铁锹,再望向远处京城方向那一片朦朧的灯火。
原来,復仇的名单,从来就不止於眼前的欺凌。
它更深,更远,更早就埋下了种子。
阎埠贵还在不停磕头哀求,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林燁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阎埠贵身上,那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也更加……深邃。
“你的懺悔,”林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却带著一种最终判决般的沉重,“来得太迟了。”
阎埠贵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满脸血污和绝望,呆呆地看著林燁。
林燁不再看他,手中的铁锹,稳稳地插入了泥土中。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在你下去陪我爹懺悔之前……”
“先把易中海和刘海中,当年如何害死我父亲的每一个细节,时间,地点,参与的人,留下的痕跡……所有你知道的,全部,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铁锹的木质长柄,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而生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阎埠贵死灰般的眼中,极其微弱地、却疯狂地跳动了一下。